5

李齋在半夜聽到輕微的說話聲,她睜開眼。

“……好餓啊!”

“我也這麼想啊,所以才帶了茶過來。”

“好開心,一起吃吧。”

聽著無聊的對話,李齋輕輕地抬起頭。枕邊的女官好象很吃驚似的看著她。在臥室的門口有一個女孩探出臉來,說:

“不好意思,吵到你們睡覺了嗎?”

“不。”李齋搖搖頭,“為了照顧我你們還沒吃飯嗎?”

被李齋這麼一問,玲使勁地擺擺手。

“只是錯過了吃飯時間而已。祥瓊特意給我拿來了宵夜,沒關係的。”

“那你吃吧,我沒關係的。”

李齋這麼一說,那個叫祥瓊的女孩笑了笑。

“那趕緊收拾一下,我馬上就過來。”

“恩。”玲點了點頭就出了臥室。代替她的祥瓊來到李齋身邊,彎下腰,說:“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卻打擾了您,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女史,我叫祥瓊。”

“……沒什麼,彼此彼此。我也給玲她們添了很大的麻煩。我沒有人照顧也沒關係的。”

“這不用您來操心,太醫會決定的。”

“是啊。”

李齋這麼一說,祥瓊就笑了笑。

“您不用那麼過意不去。我們人手不足,不能充分地照顧您。應該是我們說對不起的。”

“這……女官們都很照顧我。”

李齋移開了目光,說:“景王……我覺得她是一個很真誠的人。”

“我也覺得她的確是一個非常認真,非常正直的人。”

祥瓊突然笑了起來,李齋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金波宮的每一個人都對景王不拘於禮節。”

“的確我也感覺到這種氛圍。大家口中從來沒有什麼牢騷,這讓人覺得很驚訝。”

“哪里……”

“聽說泰王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但是現在不知道他的行蹤,您大概很擔心吧。”

“是啊。”李齋點點頭。

“戴國的老百姓一定很痛苦吧,而且現在正是戴國的寒冬時節”

“你知道戴國的事情?”

“沒有。”祥瓊說著搖搖頭。

“我出生在芳這個地方,那裏的冬天也很冷。無論什麼事情都因為冬天的關係而無法開展。我聽說戴國的冬天比芳還要冷。”

“是啊。”

“芳現在也是王位虛懸,但是和戴國不同,芳的先王是一個暴君。”這麼說著,祥瓊好象有些落寞地笑了笑,“就算是王位虛懸,人民也還有被拯救的機會。但是聽說泰王是一位深得民心的王,這樣的王也不見了……”

“恩……”

“聽說是發生了謀反……在一個王朝的最初,總會因為前朝的束縛一朝消失而逆臣賊子橫行。”

“恩,那麼……”李齋嘟嚷著,祥瓊歪著頭看著她。

“的確是這樣,趁著王位未定而橫行的那些人害怕新王的登基,但我卻不覺得那會是叛亂的理由。”

“那麼?”

“我也不明白啊。”李齋回答到他們知道那些狗急跳牆的官吏會謀反,並且也做了相應的準備,“但是為什麼還會發生那樣的事呢……”

主上的確是一個非常賢明的君主。和李齋一同從承州而來的師帥很感動地說著。

“三公好象也很感歎於如此之迅速的政治改革是沒有先例的。”

“或許吧。”

“士兵們也為賢君的即位而高興,老百姓也是歡呼雀躍。”

李齋笑著點點頭。因為驍宗出身于行伍,所以在士兵中威信很高。又因為之前驕王是推行文治的王,所以士兵們受到冷遇,相比之下,驍宗更受歡迎。同時,他登基之後,變賣了他的財寶,在冬天的時候向各地的義倉贈送了物資,人民無不大喜過望。戴國的冬天非常寒冷,一旦食物和煤炭儲備用完,馬上就會威脅到人的生命。因為驕王的奢靡,各地的義倉都空空如也。而現在,驍宗送來了物資,人民自然為主歡呼:好日子要來了。

“是啊。”師帥笑著這麼說。李齋也有同樣的感覺,到處都可以聽到人民的讚美,在集市中,百姓對王師的熱情以及新王的愛戴都隨處可見。不僅是老百姓,就是宮中的官吏也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樣子。

但是高速前進的車也有吱吱呀呀響的時候,作為州師將軍加入朝廷的李齋發覺本應氣象清明的朝廷卻有一些陰暗的角落。冬至剛過時發生的一件事讓她瞭解了這一點。

“最近台輔要去漣國了,”驍宗對他的近臣說,“去漣的話往返要一個多月,在這期間要舉行冬狩。”

李齋最初只是理解了這番話的一個層面,也就是說,在新年前後,不會有什麼重大的公務,利用這個期間來舉行大規模的狩獵。隨後她突然覺得,朝廷正在進行大整頓,而驍宗還要進行冬狩,真是一個優哉遊哉的人。李齋內心非常震驚。當時大概大家也都是這麼想的 吧。現場彌漫著一種困惑的氣氛。首先打破這種氣氛的是禁軍右軍將軍阿選,他小聲地問,“戰利品是……”

“是狗。”

對於這簡單的話語,李齋感到很驚訝。

“必須要處決那些因為自己是先王的屬下,就獨斷朝政的官員。絕不能放任他們橫行朝野,一旦放任他們,日後再想肅清朝野就難免會引起劇烈的反應。不擇手段私吞財產從現在開始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一聽到是關於整治朝野的事情,李齋就抖了一下。同樣的感慨夾雜著各種歎息聲充斥著室內。

“冬狩一結束,就到了迎接新年的時候了。就讓他作為使節去漣國吧,禁軍、瑞州師師帥和將軍都一同前往。這樣寬鬆的氣氛之下,那些人一定會放鬆警惕,這樣我們就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

“那個時候也就是泰台輔去國外的時候嗎?”

對於阿選的問題,驍宗點了點頭。

“這還是不要讓泰麒看到的好。”

“但是,過後也不讓他知道嗎?”

“是的,不能讓他知道。從現在起,我們在這說的話,不僅是泰麒,與此相關的人都不能讓他們知道。”

“那麼就是說要秘密地進行咯?”

“這……”李齋差點叫出聲來。對賦臣的整治是必須的,但是如果不能正大光明地開展的話,不就成了一種私刑了?

“當然全部都要按照正式的程式進行,只是必須保密。負責的部門必須嚴格篩選擔任的官員。其他的官員不許過問此事。在泰麒回來之前務必全部完成,只要做到不動聲色,官員的人數減少了他是不會發現的。”

這不是欺騙泰麒嗎?李齋又重新陷入了思考,的確,對於泰麒來說,不讓他知道也許是一種幸運;麒麟的本性是仁,他們厭惡流血,事實上,血的汙跡是會讓他們生病的。因此,這樣做其實是驍宗對泰麒的照顧。

即使是很勉強,也得接受。李齋是如此。但是有一個人說:“這……”講話的人是剛剛被任命為大司寇的花影,“這樣做合適嗎雖然是為他擔心,但是台輔很聰明,與其百般掩飾, 其實是不是對他講實情的話會……”

“不行!”驍宗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聽著這些談話,李齋更覺得寒氣逼人。一口氣整頓吏治原本是驕王的寵臣,然後又作為驍宗的麾下擔當朝廷的各個職位的那些人。誰做什麼,不做什麼。誰有問題,應該怎麼處理。這些問題都是需要弄清楚的。驍宗登基之後,對於要逐退哪些人已經是有把握的了,而且驍宗對於剷除這些酷吏的影響也作了充分的考慮。事實上,這次冬狩不僅是要整頓朝廷,還要讓潛伏的敵人原形畢露然後一網打盡。有逆心,野心的人,巧妙地隱藏自己的人,看到這樣的整治,一定會坐立不安,這大概就是行動的開始了吧。

這個人……李齋這麼想著看著驍宗。

(新王登基十餘年如果是平庸的君主也許要數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驍宗想要在一年內就完成。)

突然,李齋感到一絲寒意。至此,她並沒有感到不滿,對驍宗,她只有那種對一個眾望所歸的名將的尊敬,她對驍宗的為人有著很高的評價。但是從這時開始,她卻開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絕不是對驍宗的計畫的不安,也不是對驍宗的能力的不安,只是,如此強烈的光輝是不允許有任何陰影的。她只能這麼想。

一切只能待觀後效了。這麼想著,花影突然造訪。那是在一個漫天飛雪的夜晚。

6
“下雪了呀。”被帶進客廳的花影這麼說著向李齋行了一禮。
“很冷吧?”李齋坐在火爐邊,想讓她過來烤烤火,“這麼冷還讓您光臨寒舍,實在是不敢當。”
“沒什麼,”花影搖搖頭對李齋說,“反倒是我突然打擾,實在是很抱歉。我想和李齋閣下好好地聊聊天,雖然想著可能會很唐突。如果我有失言的話,也請您多多包涵。”
“不勝榮幸!”
“哪里哪里!”李齋笑著說:“我讓下人準備了酒菜,不過看起來花影好象沒什麼胃口。”
花影慘白的臉上有些不安的神色,而且看起來很冷的樣子。她的樣子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無論是外形還是實際年齡,花影都比李齋年長。儘管如此,這時的花影卻是一副象迷路的孩子那樣茫然的表情。她的到訪不像是僅僅要和李齋加深友誼而已。
“雖然很失禮,但是想問一下花影閣下為什麼突然造訪?”
花影像突然回過帶—樣看著李齋說,
“啊……不是,真的是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就是想和您聊聊天而已。”
花影雖然這麼說,卻根本不象要閒聊的樣子。可能她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不是特意挑這個時間來府上……但是……”
李齋歪著頭,說:“我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希望你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冒昧地問一句,花影閣下在為什麼而煩惱呢?”
花影像是被人擊中了要害一樣抬起臉,突然間好象要哭了一樣。
“實在是抱歉,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請您原諒,可是我的確是不擅長委婉的言辭。”
“不,”花影搖搖頭,“真的沒什麼。是我的不對。說實話,我剛才一直在想要怎麼講。被您單刀直入地一問,我覺得豁然開朗。”
花影淺淺地笑著,好象百無聊賴地撫摩著酒杯地邊緣。和作為武將的李齋不同,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在陶器的邊緣撫摩著。好象可以看到她在微微地顫抖。
“是不是很冷啊?我們坐到火爐邊去吧。”
“不用了,還好。”
這麼說著,花影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地顫抖,好象很緊張似的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它。
“不是冷,李齋閣下,我只是覺得害怕。”
“害怕?”
花影點點頭,李齋直直地看著她,忽然覺得她臉上的神色看起來的確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害怕。
“主上登基,王宮裏風雲變幻,實際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呢?你有沒有聽說朝廷要儘快整頓吏治?”
李齋沒有表示什麼,還是一味的沉默。李齋明白,關於朝廷,既有褒獎之辭,也有反對的聲音,但不管怎樣,花影都有她自己的見解。
“這樣改革是不是太急了……”花影像在發牢騷似的。
“急?”
“改革朝政是必要的,廢除弊政也是必要的,但是如此之急有必要嗎?給予充分的時間,充分的計畫,進行穩妥的改革,難道不可以嗎?”
“你是說他太性急了?”
“當然不是,我絕對沒有批評主上的意思,只是因為整頓吏治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所以覺得特別害怕。總是覺得會有什麼閃失。有很多東西總是如鯁在喉。如此急進的改革真的是一樣好事嗎?無論如何我總是這麼懷疑。”
李齋點點頭,覺得也不是沒有什麼道理。
聽說花影原本是藍州的州宰,是個重情義的女宰相,在為數不多的幾次交往中,的確感覺到她是一個有慈悲心腸,知書達禮,塌實穩重,深謀遠慮的人。不僅如此,她還是個行事謹慎的人。雖然驍宗把她提拔為六宮長之一是她自己願意的,但是,讓她做大司寇是否合理的質疑也不絕於耳。秋官主要的工作是整理法度,裁決犯罪,保證社會穩定;同時,秋官還要行使外交官的職責,但是,花影作為秋官,是不是太重情義而輕法度了。這樣替她擔心的說法也是存在的。秋官應該象秋霜一樣在刑罰、威令、節操上嚴厲行事。的確,坐在李齋前面的這個女人,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魂無所依。無論從哪里看,她都沒有作為秋宮的嚴厲和威嚴。
“……我一直都是地方官,為人民謀福利,現在做懲罰人這樣的事情我實在是習慣不了,其實也不是習不習慣的問題,這我是知道的。作為秋官,儘管周圍的人並沒有誰命令我必須怎樣做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秋官,但是,既然做了這個工作,就應該把它做好吧。可是自己……”
這麼說著,花影低下了頭。微顫的手指又開始撫摩酒杯的邊緣。“從現在開始,不得不大量地裁汰官員。而且要在短時間內完成。我覺得好恐怖啁。倘若是判決罪人也就罷了,可是現在,裁汰官員也是如此性急,這樣做好嗎?”
李齋微笑著說,“請喝口酒吧,稍檄暖暖身子。”
被這麼一說,花影點點頭,端起了酒杯。花影這麼不安或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的確,現在的朝廷風雲變幻。處理舊惡是新王朝不可避免的員任,然而象這樣一蹴而就是從來沒有先例的。
李齋看她喝下了酒,接著說:“主上是一個果敢的人。”李齋看起來好象苦笑了一下,花影也情不自禁笑了笑。
“我們是習武主人,看重時機。有時做出一些決斷的時候,必須要果斷,因為沒有考慮的時間,尤其是在戰場上。如果一味追求慎重的話,就會錯過時機,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主上的決定也是可以理解地,現在也的確是一個好時機。”
說完,李齋就笑了笑,“原本我也懷疑自己真的是一個果斷的人嗎?遇到事情的時候會覺得迷惑,結果猶猶豫豫地浪費了時間。像主上那樣果斷我是做不到的。
“那麼李齋閣下也有不安的感覺咯?”
李齋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但是她想大概花影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所以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倒也不是不安,只是讚歎主上如此果斷。而且我確信主上是在沒有任何猶豫地情況下就下了這個決定的吧。果真如此,將舊惡一氣剷除絕不會是什麼壞事。因為朝廷越早整頓,百姓就能越早地過上好日子。”
“那個……我知道。”花影垂下頭,“你那麼確信,我卻完全想不通;你怎麼能夠那樣不迷惑、堅定信念呢?絕對不是不信任主上……”
“花影大人和主上如此的……”
“不,沒有任何關係。事前我只是聽到一些傳言。”花影終於露出了微笑,“所以,當接到讓我就任秋官的旨意,我真的是十分驚訝。他怎麼會知道象我這樣的小人物。”
“主上就是這樣的人。”
“李齋大人一直是主上的部下吧?”
“怎麼說呢……”
李齋和驍宗是在蓬山相遇的。在登山的過程中,她遇見了傳說中的乍將軍。為了登山而進入黃海的人們大多組成了團隊穿越黃海。然而,驍宗卻不在那些團隊中。只是帶了個軍師進入黃海,獨自挺進蓬山。
“所以到了蓬山之後才第一次相遇。”
“是這樣……但是,離開軍隊獨自進入黃海不是很危險嗎?”
“本來是很危險的,但是對主上而言就沒什麼了。之後還聽說主上在驕王的時候,曾經退出了禁軍,返回仙籍三年。那時好象就已經進入過黃海,在黃海還拜了以抓捕騎獸為生的人為師呢。”
“徒弟?禁軍的將軍?”
花影睜大眼睛,似乎很驚訝的樣子。李齋則微檄一笑。
“主上就是那樣的一個人。總是喜歡自己捉騎獸,自己訓練。在登山時也想自己狩獵,無法待在隊伍中。聽說驍宗為了登山,也和我們同時進入黃海,當時我想:這樣的話似乎就沒有自己出場的機會了。”
李齋苦笑了一下,花影也不再多說了。
“我可能問了失禮的話吧?”
“一點都沒有……所以說,我並不是主上的部下。不過,在蓬山的時候,驍宗和台輔對我都很好,在那之後便開始得到他們的照顧。”
禁軍的將軍與州師的將軍在身份上是有差別的,但是並不是部下的關係。所以,她一直都被以同輩的身份相待。驍宗即位後很快邀請李齋到鴻基,和驍宗的部下合併起來,其中也有登山時同行的熟面孔。
“像這樣回憶往事,會感到一種奇妙的感覺。我自己到底屬不屬於主上的部下呢……?”
“是這樣啊……”花影輕輕吐了一口氣。
“那麼,我的感覺也許是種參考。李齋閣下不會讓人覺得像是他的部下,我總覺得你並不像是從一開始就跟著主上的。”
“是這樣嗎?”
“是啊,所以今天才想拜訪一下李齋閣下的。對於其他人,因為擔心,總覺得好象不能一吐為快,甚至覺得只要有什麼閃失就會被人抓住小辮子。但是李齋大人就不同了,可能是因為同樣是女人的關係吧!”
“你能這麼覺得,我感到很高興。”
李齋回答道。
花影的看法沒有不妥。李齋作為驍宗的部下,長時間侍奉在驍宗身旁,十分瞭解驍宗的為人和想法,他們之間有著久經培養的信賴,兩人的關係十分牢固,日子久了就不再會有疏遠的感覺。李齋是這樣想的,花影肯定更是如此了因為自己和他人不同,所以充滿異樣感覺,這是理所當然的。
“不安可能是因為羞愧吧。”花影夾雜著苦笑這樣傾訴羞。
“感到只要主上說了什麼,李齋大人他們就會領會其意思……只有自己無法領會主上的意思。在我戰戰兢兢地環視大家心領神會的臉的時候,大家已經先行去辦事了,我好象總是被丟在了後頭……”
“我覺得並不是每個人都瞭解主上的意思的。”
“是嗎?”
“應該是。我就有不理解主上意思的時候。但是,我只是想既然主上那樣說了,就可以了。”
“因為主上很相信你嘛。”花影的聲音有些落寞,同時又伴有一絲恐懼。
“可能有些不同,並不是無條件的相信。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和主上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
“我和主上初次見面時就感覺兩人能力是不同的。就是說看事物的方法是不同的。他能從我無法想到的角度看問題。”
花影沉思片刻,然後好象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我知道驕王的統治不會長久,但是又覺得沒有必要考慮改朝換代之後的事情。”
“是這樣啊,很慚愧,我也是。知道驕王的統治不會長久,再那以後可以預見到戴國會一蹶不振啦、不才之輩會開始橫行無忌啦。但是,並沒有考慮過解決的辦法。與其說感覺沒有考慮的必要,不如說根本沒有想過這問題。”
“知道了。”
“後來看到主上做的事,才想到原來是這樣的。如果國家衰落,就需要能阻止其衰落的人才;而要培養那樣的人才,並委以重任需要時間。如果擔憂國家的將來就要有所準備,現在看來是很清楚,但那時覺得那時做這些事情是不可思議的,所以想都沒想過。雖然預測過將來,但是卻無視它們的存在。”
花影垂下頭,“只有主上知道。”
“我也這樣認為。是能力差別的問題。沒有想到或是想得不夠,用什麼樣的詞來形容都不貼切。如果有考慮的機會,我可能也能瞭解,但是我們挖掘不出這樣的機會。”
李齋這樣說道,似乎很贊同自己的說法,“所以,無法看清主上意思的時候,我肯定會這樣想。主上能看到我看不見的事物,他應該能確信。如果感到清晰的疑問和明顯的錯誤,我也會說出自己的意見。但是,沒感到特別的疑問和錯誤,而且不怎麼明白時,我也會這麼想這麼理解。結果出來的時候,原來是這樣,自己也就明白了。”
“是這樣啊。”花影不安地點點頭,然後不安地看著李齋。
“那麼,關於台輔的事你也這麼想嗎?”
李齋想著,似乎這個問題觸到了自己的痛處了。
“那個……”
“改革傳到他那裏,一定會讓他難過的,所以,為了進行改革調他的國外去。台輔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政府被肅清,不但會心痛,還會因為自己那時不在,什麼也做不了,連救助危難和噓寒問暖的機會也沒有而受到傷害的。”
李齋沉默了。
從泰麒的性格方面考慮,李齋覺得他總是在自責什麼都做不了,同時她也感到,如果泰麒意識到為了不讓他自責而把他派到國外的話,他會更受傷的。
“我一邊把台輔的心情當作理由,一邊感到主上的選擇置台輔的心情於不顧。只要是主上想要做的,就一定要做。”
“花影大人。”
花影悲傷地笑著。
“……最後,還是批評了他啊。我是這樣想的,主上只帶了自己信任的人,急著進行強硬的改革。就像不顧台輔的感情般,遺棄了很多東西。”
但是如果問到那被遺棄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的時候,李齋感到恐怕花影自己也回答不出來。
大概花影只是害怕激烈的變化吧?大多數時候,花影的恐懼是有根據的。不是對驍宗感到不安,而是害怕自己被捲入驍宗製造的急流中。可能有很多人有同樣的想法吧。不喜歡激烈的變化不止這樣,有的人有本能的恐懼心理。同樣,有因為驍宗的果敢和堅定而膽怯的人,也有負隅頑抗的人。
存在這樣的矛盾。
反對帝王的原因是:一般地說,對於自己的待遇不平等、對政治手腕的恐懼,或者是因為對帝王本身的不安所引起的。
但是,不是因為花影對自己的待遇不平,也不是抱著對驍宗的手段的恐懼,花影的話裏,能聽出對驍宗本人的不安,但大概這不是她全部的想法。
在花影的心中還是存在著一些根本的東西的,對於快速變化的本能的恐懼在強烈光輝照耀下留下的深深的陰影。不是驍宗的過錯,也不是對於驍宗的不滿,如果這樣看的話就容易理解了。
在之前就作好準備也是有可能的,那些不滿藏在哪里,用什麼形式出現的,沒有人知道。那種難以理解的程度很恐怖,一邊目送花影離去的身影,李齋一邊這樣想著。


7

從那件事情以來,李齋和花影變的親密起來。

作為驍宗的新人的花影,還有和花影差不多的,既不能說是新人又不能說是舊部的李齋,同樣是女人,一邊是文官,而另一個是將軍在‘象’又好象‘不象’的邊緣徘徊的兩個人,可能互相瞭解,心安了。

一點也沒有改變的花影長著一張象迷路的孩子那樣茫然的臉。特別是泰麒去了漣國,還有真正的冬狩開始之後,她好象一直很憂鬱的樣子,好象感覺到有危險的東西存在。

很多的官吏根據他們的罪行被拉去刑場。負責最終定罪的是花影。對於花影的判罰太輕這樣的批評聲音在相天的官吏中響了起來。不作出裁決是不可以的,但是要把自己的心變成鬼或者陰差,也會被人說她太殘忍的另一方面一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和官吏指責秋官:為什麼那些先王的部下可以肆意橫行而無人過問,為什麼放任這些賦臣而不追究他們的貫任,讓他們逍遙法外?這樣嚴厲的批評不斷出現,可以看的出花影已經被這些苦痛折磨得憔悴了。

“為什麼讓我做秋官。李齋,你能明白主上的用意嗎?”

花影因為連日的刺激,在一直居住的大司寇府痛哭。李齋沒有說什麼慰問的話,就走了出去。雖說上界應該比下界暖和即便如此,因為現在是深夜,庭院結了霜,也非常寒冷。李齋在風中好象聞到了血的腥味在王宮中聞到這樣的味道是沒有遭理的。

把被捕的官吏帶到秋宮那裏定罪,然後就帶去刑場,根據情況的不同將骨骸秘密處理是李齋的任務。因為必須秘密行事,李齋選了一個職位最低的部下做這件事情。因為為數不多,李齋自己不想為這種事弄髒了自己的手,根據情況將屍體放在事先挖好的地方埋了,身體也會有被汙臭傳染的感覺。

李齋這樣做就可以了,因為她是習武的人,所以已經習慣了。但是花影呢?

李齋象什麼也沒有似的走向內殿,然後站在門口。王師六將軍總是站在寢宮門口等待許可。但是見到驍宗說什麼呢?怎麼說呢?結果李齋還是回去了,連回到內殿的力氣都沒有地坐在路邊的亭子裏了。

花影好可憐。

李齋聳著窄窄的肩膀,歎了一口氣。好像馬上要倒下的樣子。這時,從背後傳來聲音。

“好象很累的樣子。”

李齋轉過身去,原來是驍宗。

“不沒有這回事。”驍宗問了句“可以坐下嗎?”

李齋沒有說話只是行了一個禮。

“真冷啊。”

“李齋和花影最新好蒙很親密。”

被驍宗這麼一說,李齋有種想從這裏逃走的感覺。她覺得對於花影,驍宗大概是心懷不滿的,但是也許現在他不想和李齋說這個。

“聽說你們之間處得很好,從來都不拘禮節。”

“……是的。”

“那麼我可以問你一件事情嗎?花影有沒有一點失職呢?”

李齋睜開眼睛。

“這個……是要將花影解職嗎?”

李齋怯怯地看著驍宗。

“不是這樣的”,驍宗苦笑道,“並不是對她的工作不滿,花影好象承擔著過於沉重的負擔,是吧?”

“……我想並不是花影負擔的問題。因為這是她的職責。”

如果從大司寇的位子上降下來好象意味著花影是被逐出了朝廷的核心。對於官吏來說這個是比較難以忍受的挫折吧。

“她在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務……好象有批判的聲音……大概花影的不滿也不是針對秋官這個職務吧。”

“大概吧”,驍宗這麼說。李齋很震驚,渾身輕顫著,並不是因為寒冷而是相當的生氣,“既然陛下明白,為什麼還要任命花影為秋官呢?”

“……大司寇對罪人很仁慈。”

“是啊,所以她才覺得自己不適合。”

“其實我只是覺得她比較適合這個職務罷了。”

李齋一時語塞。

“花影對罪人很仁慈,所以想著她應該可以幫我分擔這個重擔。但是看看花影現在的樣子,好象對她來說太殘忍了。如果她想換一個職位,也沒什麼關係,春官還是地官,只要是適合她的,我都可以為她留著。”

“那麼……”李齋想,大概驍宗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改革太激進了。

“做裁決、定罪的官員,總是動不動就會得罪人,但是作為秋官,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是的,……的確。”

“但是花影好象很辛苦。好不容易有個有能力的官吏,被這件事情擊潰的話,我不忍心啊。如果我勸她離職的話,大概花影會覺得受責備了。從和花影很親密的李齋口中傳話比直接和花影說比較好。”

李齋感覺象突然卸了包袱一樣。重重地吸氣,吐氣。

“……儘快地跟她講吧。這樣她也能早點安下心來。花影不是武官,我想她無論對什麼事情都能慎重地處理,我認為她有這樣的能力。”

“不管怎樣,在泰麒回來之前,找到一個大概的解決方法。泰麒已經從漣啟程,而且青鳥已經回來通報了。掐指一算,剩下的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不管怎麼說,在台輔沒來的這段時間裏面一定要做是嗎?”

“我認為是這樣的。”

“台輔一回來就應該知道了吧。既然要整頓吏治,阻止不了事情傳開的。如果他事後才聽說難道不是更心痛嗎?和這個比起來還是事前聽說比較好。”

麒麟,驍宗苦笑。

“整頓吏治是民心所向但是,我們現在做的應該避開民眾的眼睛,也應該避開麒麟的眼睛。”

“是這樣啊……不,確實,這對台輔而言,是不想看到也不想聽到的事情。但是,你覺得應該掩人耳目嗎?人民知道這個事實的真相確會害怕,但是,懲罰在驕王的勢力範圍內參與施虐的人是有必要的。人民想知道加害自己的人被懲罰的消息,所以現在質問秋官在於什麼的呼聲很高。姑且不說不滿的呼聲,不讓人民知道的話,他們是不會停止的。”李齋說道。

一個王朝總有終結,那就是帝王去世的瞬間。但是人民的苦難卻沒有中斷,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結局。即使新王即位,一開始也是局面混亂。人民的苦難並不會因即位儀式而終結。為了人民,有必要終止一個罪惡的時代,最適合的機會應該在即位禮之後新王朝的最初期,新王即位,新的王朝開始,先王時代的爛攤子被拆除,兩者成為一體,告訴人民一個苦難的時代的結束,一個全新時代的來臨。

“可能是這樣。”

“那麼……”

“但是,我不想讓泰麒看到他。他還小,怕流血,又是麒麟。”

“如果你考慮台輔的感情,那也該考慮一下知道自己不在時發生可怕事情時的心情吧。台輔事後才知道,他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什麼都不能做,卻被趕到國外。”

是不是說過頭了呢?李齋這麼想著,驍宗卻點了點頭。

“一定很悲傷吧……但是泰麒他不會表現出來的。”李齋歪著頭說。

“泰麒有時對我表露出不安,對我來說,這就代表著人民的不安。”

李齋驚訝地看向驍宗。

“麒麟是民意的具體表現——我曾想過是不是這樣呢?害怕戰亂和流血,這不正是人民的呼聲嗎?先王以文治國,所以,新舊朝交替時井末發生悲慘的戰亂,只是腐敗越發猖獗而已。因此,為了改變社會風氣,以武治國效果應該最好了,但是人民卻因此不安了。武治確實果斷但是如果失去了限度就會很恐怖。我感覺泰麒的眼神中透露著這樣恐怖的不安。”

這個人啊,李齋想,這之前說的那些話就都忘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現在的心情才好。或者,現在的樣子看起來象超脫常態吧。

“我突然意識到,是否真的應該用那樣的眼光看待那麼可愛的小孩?我並不想讓泰麒知道這次的事情。所以也千萬不要讓人民知。之所以這樣,都是為了泰麒。這種情況下,人民的信任似乎也就沒那麼……”驍宗說。

“是啊”,李齋說到,同時,卻也明顯感覺到這麼做是驍宗的不對。

在她眼中,泰麒看上去還只是個小孩子。儘管選任了新王,他只不過是個沒有能力,沒有力量的孩子。但是,對於驍宗來說,泰麒並不是個小孩子而己。泰麒依然藐藏羞巨大而重大的作用!當然,他就是這麼決定的。泰麒不是個孩子那麼簡單,他是麒麟。驍宗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說的,當然感覺上大家都是理解明白的。

“這次的事情泰麒是不知道的,人民也一樣。所以請盡可能的秘密進行行動,最好不要有其他的枝節。”

“……知道了。”

李齋鞠了一躬點了點頭,站在那裏。

她目送著驍宗離去的身影,然後回到了花影處。

花影因為所發生的事情和先前所想像的情況完全不同而徹底崩潰、徹底洩氣了。但沮喪了一段時間之後,花影就象想通了什麼似的,心情豁然開朗地笑了。

“李齋,主上和我們這種人是不同的,這樣說你或許就會明白了吧。對於我來說,這樣想也許對工作也大有稗益。”

“我也向他再次確認過了。”李齋苦笑地說著。

她從花影那裏可以看到力量。花影和驍宗的舊部之間原本存在著一些差異,態度上的差異,但是現在這種差異正在慢慢地消失,現在看起來花影更蒙是驍宗的舊部了。

也就是這前前後後的時間裏,這樣的變化好象隨處可見。正巧在花影遺忘她的不安的同一時期,到處都有人表現出焦急的神情,不安的聲音也隨處都能聽見。

在整個王宮裏,和花影一樣因為不習慣驍宗的做法而覺得焦急不安的人,超忽李齋所想像地存在著。但是,後來這種聲音又奇跡般的減少了。

慢慢地,朝廷裏變得紛繁糾纏起來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李齋對此覺得很恐怖。

李齋的不安,是很難用言語形容出來的。如果非要說的話,內在極度的不安與表面極度的平靜,就象物極必反太過激進的驍宗不會善終。

朝廷看起來時好時壞。對於驍宗的武斷的危機感,對他急噪性感到不安感,以及對他果敢的處事風格的恐懼感怎麼也揮之不去。

在泰麒回來之前,對有問題的官吏進行整頓,大概是有必要的吧。但是想要對這種罪惡進行徹底的剷除,是沒有那麼容易的。沒有好好地準備,看來是不行的。最明顯的是,舊部和不是舊部的人之間的隔閡,以及由來已久的黨同伐異。

或許也還有其他的問題,不單單只有這一千。不管怎麼說,李齋對於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憂慮。其他災難厄運的種子也許正埋藏在水面下面,不為人所知。

李齋並沒有這麼覺得,但事實上,在平靜的水面下面,或許正隱藏著極大的暗湧。


*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了大概的瞭解。

通俗地說,他遇到了神影。那會他剛剛被祖母訓斥,氣鼓鼓地走向中庭,就在那一瞬間,他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不記得那一秒鐘的經歷了,好象迷糊中打了個盹,去到了一個虛幻的空間裏,轉眼又回到了家裏。這一轉眼就是一年,對於他來說,這一年並不存在,所以他無法說明他自己不在這裏而去做了什麼。

員警來了,醫生來了,兒童專家來了,心理醫生也來了,大人們積極地想幫他找回那失去的一年,而他卻一點回憶都沒有。對於他來說,時間並沒有中斷,從漫天飛雪的中庭,到祖母的祭壇,就算是有哪個地方顯得模糊,也都可以前後聯繫起來。但是,時間的中斷又是如此的明顯:祖母去世了,弟弟長大了;原來的同級生高了自己一級,本來低自己一級的弟弟卻成了同級生。他覺得世界出了問題,而周圍的人卻覺得是他出了問題。他與環境變得格格不入,他的生活與別人的生活不再合拍。

不要說周圍的人,即使是他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的一部分正在消亡。這個世界的他每度過一天,那個世界的“他”的生命也就減少了一天。不僅如此,他也絲毫不知道作為獸的“那個”他已經被牢牢地封印在“這個”他的肉身裏,並且生命力日復一日地削弱。泰麒的身體只有在蝕再次發生的時候才能夠徹底治癒,重煥生機,如果沒有蝕的話,則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療傷以重新長出角來。

“怎麼啦?”問話的是爸爸,“怎麼不吃啦?”爸看到兒子完全不動筷子,便說到。

媽媽撫摩著她的孩子,他正對著餐桌上的菜肴不如何是好。媽媽微笑羞說:“這樣說來,這孩子暈不歡吃肉。哎呀,你看我全忘了,是媽媽的不好……”

“少來這套,不許挑肥揀瘦的!”突然,爸爸的音變得很冷,“這是媽媽為了讓你身體好特地準備的。這世上有多少孩子連飯都沒得吃,你還說什麼喜歡不歡?不許偏食!”

“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累了吧?”媽媽攬著他的膀,這樣講無非是為了把那些異樣的東西掩埋起來,“太油膩了受不了吧?剩下來也沒有關係。”

“不行!”父親的聲音更冰冷了,“不要對他特照顧,從現在起,就應該讓他學會長大了!如果真的為他好,就應該對他更加嚴厲!”

“但是……”

父親沒有理會話沒說完的媽媽,而是死死地盯著孩子,“知道了吧?”

“……是,對不起。”他點點頭,拿起筷子開始拚命地吃飯。

當然,沒有人知道,這對於他的治癒是致命的傷害。

汕子在朦朧中突然抖了一下肩膀,半睡半醒中的!微微抬起臉。她覺得周遭的黑暗裏有一絲血腥的氣味流動。

這是什麼?

在這種狀態下思考微小的異物是什麼令她不安?

汕子抬起頭努力地想要弄明白這個堅硬的殼的樣子,卻怎麼也弄不明白。她又嘗試了一次。

好象什麼也不是。

或許只是一種感覺,就只是感覺。應該不會在自己跟前發生太壞的事情吧?汕子這麼問自己。

汕子終於理解了是泰麒在危急關頭發起了蝕,想要以此逃脫魔爪。他逃了出來。泰麒打開了天門,完全打開了,所以,這裏就是異界,過去在泰麒還是金色的胎果的時候曾經來到過的異界。在危急突發之時,他這樣做是很穩妥的選擇。過去借胎給泰麒的女人還有她的丈夫和孩子,也就是假親和假兄弟都在這裏的話,凶賊的手大概就夠不到這裏了。泰麒選擇了能夠保護自己的地方。

……正因為如此,在這裏就不會有什麼壞事發生了吧。

敵人也許會追到這裏,但是,他們很難找得到泰麒,汕子深知這一點。即使被找到,也應該要用很長的時間。汕子覺得如果攻擊只是來自外部的話就應該沒什麼問題。

因此,沒有關係的。汕子自言自語著睡著了。

這樣不知又過了多久,她又一次感到有異物而睜開了眼睛。已經反復了幾次,汕子再也不能忍受這種不舒服的刺激了。

這到底是什麼?

汕子抬起臉,她能看到的只有黑暗。一定要找出異物的所在。

“是毒。”黑暗中傳來了傲濫的聲音。

汕子恍然大悟。是的,一定沒錯。

雖然不是毒,但是那是象毒一樣的污穢在充盈著。

“為什麼?”汕子低聲說道,“不是說那是泰麒的假親嗎?”

泰麒應該是覺得在這安全,才逃到這裏來了。但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會間接地加害於泰麒的。

如果不能阻止他們,那麼還不如自己衝破囚牢,汕子想著,正冒破殼而出的時候,突然聽到哪里有聲音,於是就停了下來。

“被囚禁了嗎?那些是看守嗎?”

聽到傲濫的話,汕子立刻意識到了。那件事是很有可能的。

“難道,連這也被敵人發覺了?”

知道泰麒逃到了這裏的話,就那麼事先控制他的假親,事情是這樣嗎?

“但是,他們似乎沒有要存心加害於他啊。”

“但是這裏充滿了污穢。”

“現在哪里都看不出有敵人的樣子。要拿下泰麒他們恐怕做不到,可能是想抑止住他。”

“那是可以做到的。”傲濫在黑暗裏同意到。

“如果只是想把他囚禁起來,那麼還不至於取他的性命。”

“可是如果抵抗的話,會引來敵人的”傲濫低聲說道:“有這個可能。”

汕子深深地困惑了。

就這樣成為俘虜,還是擊倒看守放出泰麒呢?但是如果這樣做的話,汕子們會大大削減泰麒的氣力。即使不是這樣,沒有角,吸入那麼他的氣脈也將變得很細。

在這裏忍耐一下,準備好迎接隨時都可能出現的敵人的襲擊。可能要事先養精蓄銳。即使從看守的手中逃脫,泰麒也沒有逃的地方。他也不知道這裏到底有沒有可以逃的地方,當然,不能回危險的戴國了。能稱之為世界唯一安全的地方的也只有蓬山了,但是泰麒也沒有辦法再次用食的辦法了,對汕子她們來說也是沒有辦法的。

在尋找可以躲避的場所的時候,如果遭受兩三次的襲擊的話如果這樣做的話,即使不會那樣,泰麒由於沒有辦法振作,可能會消耗掉他的氣力。既然不能回來了,那麼對於汕子她們來說,也找不到讓泰麒逃跑藏身的地方了。如果在尋找逃跑藏身的地方時被襲擊兩三次的話,能不能堅持心裏沒有底,即使能堅持,汕子們竭盡全力,泰麒自己可能連逃脫都沒有能力。

只要是安穩的被囚禁,那就有可能不受任何襲擊。也不會取他的性命,如果這樣,那還是應該這樣過。

“對泰麒來說,在這世上受到保護是很必要的。”

傲濫從遠處這麼說道。

“如果沒有在牢獄中受到庇護,沒有看守的庇護,如果沒有這些的庇護。又會出現曾經出現的問題了。”

汕子點了點頭。

人們把泰麒圍在中心。精神上責難他,身體上折磨他,如果和員警醫生什麼的隔絕的話,現在可能虐該忍耐作為一個囚徒的身份了。是啊,確實即使是這樣的庇護,也總比沒有要好。

“讓我們盡力忍耐一下,在目前還沒有確認敵人的態度的時候。”

只要注意就不會有問題的,傲濫一邊用這種神秘的聲音說著話,一邊就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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