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

“從心底裏就認為我不可能明白——我最討厭那樣被人當作傻瓜。”

珠晶發著牢騷,季和在一旁誇張地點著頭。

“那的確是太失禮了。珠晶可不是平常的孩子,畢竟是要升山的人嘛。”

“……嗯。”

“其實獵屍師也就是那樣的人,到頭來是他們在敵視世道。雖然叫他們黃朱、黃朱,但黃朱裏也有出身與恭的人,可是從未聽說過他們有人升山。當然,也根本沒聽說過黃朱中有人成為王。”

“黃朱他們從小開始就在黃海裏生活,對黃海以外的是也不知道。當然我並不是黃朱。但這麼說的話,黃朱也對商家的事根本不懂嘛。可是這樣還擺出一臉自己明白的樣子,不管什麼事都大小姐長、大小姐短地嘲諷人家。如果說黃朱的事只有黃朱明白,我也有權說他們不是出身于豪商家,我的事他們根本不懂呢。”

“沒錯。其實就是小人物對別人的事沒法理解。”

季和說完,環視了一下周圍。

“這麼多行李,怎麼可能靠人來搬呢。是吧,珠晶?”

是啊,珠晶應著聲,也朝四周看去。

馬車上高高地堆著貨物,貨物間鋪著厚厚的毯子,季和胖胖的身體坐在上面。走起來並不舒服,因為路況很糟。

“這麼多行李,靠人搬運的確不可能。”

一輛馬車和三輛貨車。

雖然點了頭,但珠晶帶著些複雜的感覺看了看季和的臉。

“真是好多行李啊……為什麼要用到這麼多行李呢?”

季和笑道:

“因為我有很多隨從。光是全員的食物就不是普通的分量。花多久都不知道的行程期間所需要的水、食物,這些東西不這樣怎麼搬呢?”

說到四十人份的食物,的確是相當大的數量。但是……珠晶微微歪起頭說道:

“隨從的每個人都帶上自己需要的那份不就行了?”

季和像是說那根本不可能似的揮揮手。

“知道行程要花多久的話也許可能。可首先我是用木桶裝的水。讓人背上一桶水容易,但實際上搬運時的艱難決不可能輕易克服。就算想分開來搬,我們原本就沒有容器。”

是啊,呢喃著,珠晶望向背後。因為沒有裝上紗簾,可以看到後面背著行李的隨從們在拼命的推著貨車前進。

“怎麼了,珠晶,好象沉不住氣似的——是害怕嗎?”

“嗯——好象也不是那樣,說不清楚。”


珠晶含糊的說道。

因為他們現在正是在朝著據說有妖魔的地方前進,會感到不安也在所難免。害怕當然害怕,但這是珠晶因為不願意見到頑丘的臉而選擇的結果,所以她不打算對此表率不滿。比起這個,到是自己坐在馬車上被人伺候這一點更令人在意。從進入黃海以來,迄今為止都是走過來的。一邊走一邊揀著薪柴,發現泉水就取水。一直都在做著那些事,所以現在僅僅坐著就在前進的感覺讓她沉不住氣。

“不要緊的,珠晶。雖說有妖魔,但那個倒木不已經是剛入冬的時候的事了。從那時起已經過了那麼久,妖魔也要吃東西,可是那樣擋住路,不是沒有人通過了嗎。沒有食物,所以那個妖魔一定早就到別的地方去了。”

“是啊,也許是那樣。”

對吧?季和臉上浮現出自負的笑容。

“在黃海跋涉這麼久,就是外行也會增長一定智慧。我也不是那麼差勁哦,和紵台可不同,我可是一直在觀察剛氏們的行動。可是再怎麼樣也不能讓我扔掉馬車吧,我也有自己的情況。”

“是啊,因為有那麼多行李啊,”珠晶回答道,“可是……是不是因為想搬上全部的水才會感到勉強呢?如果只考慮帶上能背的動的部分,這樣想點辦法也許……”

“在明明不清楚以後的路上有沒有能飲用的水的情況?”

“雖然如此,但是,頑——黃朱們都最多只帶上一個水袋啊。黃朱既然那樣就行,室先生這邊每人準備上那麼多水也應該夠了吧?”

季和搖搖手。

“把我們和黃朱放在一起比較可不行啊,黃朱啊,有一種讓無法飲用的水變得能喝的石頭。”

“啊啊……這麼說來的確是。”

“但是我們原來根本不知道有那種東西,當然就沒有帶者。所以必須比黃朱他們帶上更多的水。”

說著,季和突然壓低了聲音。

“有件很過分的事聽說過嗎?”

“過分的……事?”

“記得吧,前幾天經過的那個水無法飲用的湖。”

珠晶微微緊張起來。

“嗯……嗯。”

“從那裏到沼澤地之間的路程上,雖然有小溪,但水不能喝。”

“嗯,是啊。”

“剛氏們當時就用那種石頭把那裏的水變成了能喝的水。我想大家都希望他們能借那種石頭用一用吧。”

“大概吧。”

“其實就有沒了水的人去請求剛氏分一點石頭給他們,可是被不由分說的拒絕了。既然被拒絕了,沒有辦法,現有的水用光了,就算是不能喝的水也只有喝了。”

“結果呢,喝了?”

不不,季和搖搖頭。

“後來他們又到剛氏那裏去求了一次,但剛氏還是頑固地不幫忙。結果,無奈下就有人做出了點不軌的事。”

“難道……是去偷了?”

“有人的確去偷了,真可憐。可是我不想責備偷竊者哦,因為沒有水喝,人只有渴死了。然後,去偷的人被發現,受到了很慘的對待。”

“我看到有人在爭執……那是過了沼澤時的事吧?”

的確,見到了那樣的情景。
“對,就是那次。剛氏們聚在一起,對那個人又大又踢,打完了還對那人說‘本來的話,要把你扔進妖魔的巢穴裏’。最後,還是我分了水給他們。”

“是嗎……”

“很過分對吧。既然有人在為難,去幫一下不是也行嗎?可是剛氏們卻不那麼做,對方稍微冒犯了一點就對其施加暴力。所以我啊,覺得實在是不能在跟剛氏走下去了——這次選擇的路不同,正好是個分開的機會。”

“是啊……”

的確,正如季和講的那樣,剛氏們只要自己不渴,別人不管怎麼缺水也不在意——可是。

計畫講的石頭珠晶知道,叫翁滿石。頑丘帶著的小袋子了裝著許多那種石頭。扔掉的石頭,有原來的純白色變為說不清是淡黑還是綠的顏色。

“剛氏真是讓人無法搞懂。”、

“可是……剛氏也不是拿著那麼多石頭……”

聽到珠晶這麼說,季和收起下顎,驚奇地睜大眼睛。

“我不是袒護他們,但是剛氏也只帶著僅夠自己用的石頭。他們是考慮好到達蓬山花費的路程,考慮好路上的狀況,根據這些決定需要多少石頭然後準備的。所以把他們給別人的話,剛氏自己就要為難了。正因為有石頭,所以根本沒有準備裝滿水的木桶。”

“可是眼前就有在為了水為難的人啊?”

“雖然是這樣,但剛氏也沒有帶上多餘的石頭,頑丘其實也一直在意著會不會下雨,所以我想他們真的是只帶著勉強夠用的分。送給眼前為難的人容易,但那樣做的話,大家都會說‘也給我吧’,是吧?可是剛氏又沒有分給所有人石頭,而且那些石頭只能用一次,給了一次後,恐怕下次還有人來要。那麼一來,石頭很快就會用光啊。”

“那不就是說他們因為不想自己以後不會缺水,而把眼前正在為難的人捨棄不顧嗎?”

“雖然是那樣……但是,如果說把眼前正在為難的人捨棄不顧很殘忍,那麼明知道對方將會為難,還要向對方索求什麼東西不也同樣很殘忍嗎?剛氏身上擔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性命,還擔負著雇主的性命啊。現在因為同情他人而表現的大度,將來萬一讓主人渴死了,那就是本末倒置了啊。”

“原來如此,只要雇主平安無事,能拿到另一半傭金就行了對吧。”

“不是那樣——啊啊,我說不好。”

歎一口氣,珠晶把頭瞥向一邊。

“別急,”季和笑道:“珠晶因為心存感謝,想袒護剛氏的心情我理解。”

“我不是想袒護他們。”

是的,珠晶根本沒有袒護剛氏的想法。剛氏——黃朱大概也並不想被她袒護。

(可是,在別人眼中看來只像是在袒護吧……)

白灼的陽光直射在路上,薄薄的塵土隨著馬車的前進飛揚而起,汗水不斷從推著火車的隨從額上流淌下來。

行李竟是如此的多。

可是,到下次能從黃海出去的夏至為止還有三個月。不想餓死的話,就需要相應數量的食物。這麼去考慮,或許是只帶著能放在一頭騎獸上的那點行李、就想在通往蓬山的路上往復的頑丘才顯得有些可笑。

“……不是那樣。”

珠晶喃喃自語著。

頑丘沒有帶米之類的糧食,珠晶本來理所當然的以為需要帶上米、小麥等糧食,但頑丘改沒有預備那些東西。一袋磨成粉的穀物,就是主食的全部。一次用半碗,加水一煮,體積就會膨脹,變成滿滿三碗。裏面加著從附近摘來的野草,其他還有從肉幹上削下來的肉末,不是肉末就是小蝦幹、海藻或是茶葉。如果帶米或者小麥恐怕就不止那些行李了。頑丘為了減少行李,從一開始就只準備了那樣的東西——這麼說來,利廣也帶著同樣的行李,不知道他怎麼知道那些東西是必要的。

總之,正因為行李很少,遇到妖魔襲擊時才做到了迅速整理好一切快速逃開。

季和攜帶著豐富的行李,因此行動遲緩。可是那樣行嗎——明明會有妖魔來襲擊。

“室先生,我看還是掉頭為好。”

珠晶這麼說完,季和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就算扔掉行李,也許還是那樣比較安全吧?”

“那樣一來,我和珠晶不是都非得步行了嗎,珠晶?”

“大家都在步行,並不是做不到。”

“不行的,你應該明白的吧。”
2

季和在中午休息時也撐起了一個小帳篷,地上鋪上了布。生起火,用鍋烙了揉過的小麥面餅,有配上了湯菜、茶和水果。

珠晶沒有吃那些食物——那不是行走于黃海的人該吃的東西。

到了晚上,這次生起火打算好好做米飯。

“也許不生火為好。”

珠晶這樣勸阻,但季和吃驚地回道:

“不生火什麼也吃不了啊。”

“剛氏他們不是說了不要生火嗎?在過倒木前。”

“可是我們已經走過那裏了啊。”

對季和吃驚的態度,珠晶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道路前方有妖魔,而且是連剛氏也要迂回躲避程度的妖魔。所以近迫才說行動不要太明顯、不要生火、不要斬殺牲畜。因為近處有妖魔,人活動時的聲響、篝火、血的氣味都說不定會招來妖魔。所以接近那個妖魔的現在,也必須同樣謹慎行事才行。

“那個——不是說在那裏、在倒木附近的地方不能生火烹煮食物,是因為生火危險才那麼說的。”

“火危險?”

“所以剛氏才那樣只生起小小的火,而且用完立刻滅掉。”

“當然,馬上就會滅的,珠晶。”

“可是在這種地方——”

季和把馬車停在路旁的樹下,撐在旁邊的帳篷完全暴露在空地的外面,篝火就生在稍微離開一點的地方,沒有遮住火的東西。篝火學著剛氏那樣用樹枝圍了起來,但那樣圍起來究竟意味著什麼他們並不知道。

頑丘那樣的謹慎,即使不用說明,意圖也非常明顯。在樹下睡覺是因為樹梢可以擋住火光、人和騎獸的身影,特別是要擋住妖鳥的視線。所以樹枝如果在很高的位置,就是用繩子把樹枝拉下拉,也要做成軒簷擋住。在篝火四周圍上樹枝為了儘量讓外面看不到火光,篝火如果生在露天的空地,不管怎麼圍也毫無意義。

“室先生,篝火周圍的樹枝……”

季和搶先說道:

“啊,那個啊,珠晶沒有注意到嗎?珠晶那裏的獵屍師也是那麼做的吧。為了避風或是什麼法術吧。獵屍師就是會做些奇妙的事,不過既然那麼做了,大概就有什麼含義吧。”

珠晶愕然了。這個男人跟在剛氏後面走,模仿著各種事情,但根本沒有去考慮剛氏那樣做的理由的目的,以為只要照樣模仿就安全了。

“室先生,拜託你讓人把火滅掉。”

“珠晶——?”

“黃朱滅掉火是因為火危險。妖魔知道有篝火的地方就有人,會跟著光亮找來……”

“——滅掉火!馬上滅掉!!”

隨從們吃驚地轉過身,季和高喊呵斥著發出把所有火都滅掉的命令。眾人照著吩咐滅掉火,在變黑的場地上不安的碎語著。

幾個人來找季和。不是季和的隨從,是其他跟著季和一起升山的人。

“室先生,這麼暗不要緊嗎?”

“還沒有煮好飯啊。”

“知道大家有不安,忍耐一下,妖魔會沖著篝火來的。”

看到季和這麼跟人說明,珠晶指著樹林說道:

“在大樹下的話不要緊。盡可能找樹葉茂密,而且低處有枝葉的樹,在那種樹下——”

“別開玩笑!”

季和像是聽到了可怕的事情似的顫抖起來。

“妖魔不是會沖著篝火過來嗎?”

“對。所以要在樹下,小心地生火,不起眼地用樹枝圍起來——”

“那樣怎麼可能遮住火光嘛!”

“可是……”

“透過樹枝還不是能看到火光嗎,即使不這樣,妖魔眼睛晚上也很靈對吧?不行不行,絕對不能生火。”

“那些的話,我們看不到周圍的情況,反而危險。像今晚這樣沒有月亮的時候,需要在離開睡覺的地方整晚生著火。在上面蓋上樹枝,防止火滅掉或燒得太大。”

“能看到周圍,不就意味著在周圍也能看到火嗎?”

“雖然是這樣。”

“那不就是明擺著讓妖魔來襲擊嗎。”

“所以要在離開睡覺的地方——”

“不行,我可不想冒那種危險。”

珠晶費力地說明了一番,但季和像是被“妖魔會沖著篝火來”這個想法附了體似的,完全聽不進去。

“真服了,完全說不通道理。”

生著氣,珠晶向季和的隨從借了一頭山羊。

“我不會偷走的,只是借來當作枕頭。”

說完,珠晶走到近處看起來比較安全的樹下,選擇了一處長有灌木的地方,栓住了山羊。

“小姐……”

聽到有人叫喚回過頭,眼前站著與季和一起行動的幾個升山者。

“小姐從獵屍師那裏學到了安全睡覺的方法是吧?”

“並沒有學……”

“但在旁邊看到了是吧,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們怎樣做才好?”

“在樹下。儘量找樹葉茂盛的,像這裏這樣有灌木、岩石或者倒木等可以隱藏起身體的東西最好了。地面凹起的地方也可以。”

“啊,原來是這樣。”

“帳篷因為是白色的很顯眼,所以什麼也沒有反而好些,樹枝高的話用繩子拉低,沒有的話要弄些樹枝蓋在身上也行。”

“啊,這樣啊。”

“在有氣味的樹旁邊安全,最好還可以生著火。”

“可是火——”

“大篝火不行,要在可以看到的範圍內的遠處做上爐灶,生上火。頑丘曾用樅樹枝似的樹枝罩在火上,但他是這樣讓火燒的小又不會滅的,這我不知道。”

“生起火比較好是嗎?”

“火很危險,但完全沒有火光,像今晚沒有月亮的時候,妖魔走近了也看不到對吧?而且火放在身邊反而會讓周圍顯得更暗,所以要特地隔遠些,那樣可以既安全又能看到。妖魔晚上眼睛好,有光亮時反而不靈。還有和馬、騎獸一起睡為好,最好把它們當作枕頭緊貼在身邊枕著。因為牲畜更敏感,有妖魔接近時會動彈,這樣人也跟著醒來。”

“啊,的確如此。”

看著人們明白贊同的樣子,珠晶突然感到一股不自在。

(他們好好聽進去了。)

頑丘說別人不會聽,但不是那樣,人們其實還是很需要黃朱的知識——但是,這樣真的就行了嗎。

他們這樣簡單就聽進去,這樣反而讓人感覺不自在。珠晶並不是像黃朱那樣在黃海長大,只是照著頑丘所做所言模仿,這樣像自己什麼都懂得似的講出來真的行嗎?

“那個……聽我說……”

珠晶慌忙補充道:

“我可不像黃朱那些瞭解黃海,所以……我剛才說的話請不要囫圇吞棗。”

“不要緊的,多謝你。”

沒什麼,珠晶露出放心的微笑,目送人們離去,然後拉過山羊說道:

“今晚拜託哦。”

可是山羊不知是討厭珠晶還是什麼原因,揚起蹄子拼命掙脫開。等珠晶好不容易勸服了它,林子四周亮起了篝火。然後聽到人奔走的聲音和怒吼聲,接著又傳來爭吵聲、潑水聲或是踩滅火聲音。睜眼看著過了一陣,四周再次恢復成原來的黑暗。

“真是……室先生完全聽不進別人的話。”

3

終於讓不停掙脫的山羊老實下來,珠晶儘量鑽進灌木下面躺下了。說不害怕、不擔心是假的,四周變黑,變安靜後,各種事情浮現在腦海裏,好久都沒有睡著。

眾多的行李和馬車,為了守住這些,季和踏上了明知道有妖魔的道路。但這眾多的行李讓珠晶感到不舒服,總覺得這和黃海不相稱。因為不想看見頑丘,衝動地來到了這邊,然而季和雖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其實卻對黃海一竅不通。

“都是剛氏沒有好好教別人的錯……”

這麼想的時候,馬上又想到季和聽到火危險,就不管一切的把火滅掉的情形。

(只知道答案……)

腦海裏浮現出紵台說的話。告訴別人‘火危險’,也許就是只告訴了答案。在什麼場合下燒多大的火危險,珠晶並不知道。有需要隔開一定距離生火的時候,也有絕對不能生火的時候。至盡為止的路上,頑丘一直對此做了正確的判斷。單純知道‘火危險’等於只知道了答案。

(他要是從一到十,再好好跟我說明就好了。)

可是,那真的可能嗎?黃朱因為在黃海長大,花費了很長的年月,所以掌握了那些知識——反過來說,不積累長期的經驗,就不可能真正有意識上掌握那些知識。

(我在後悔嗎?)

說沒有後悔恐怕是假的,也許不得不承認。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些彆扭。跟季和待在一起,總有種“這裏不是我應該在的地方”的感覺,感到自己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還是說我已經受到了黃朱的影響……)

但是,一想到頑丘胸口就因為憤懣而沉重。

(又不來道歉……)

這邊的路不是危險嗎,然而他卻不來勸阻。怎麼說也拿了一大筆錢,哪怕只是嘴上道歉,來勸阻一下不也好嗎?不就應該這樣做嗎?

真是讓人來氣。

(而且連利廣也不來……)

明明是他自己特地跑道黃海來。

(討厭……我在像小孩子似的鬧彆扭……)

這一點最讓自己生氣。

一旦進入夢鄉就睡得很沉,但珠晶在半夜醒了過來。為什麼而醒卻不怎麼明白。

睡意還籠罩著全身,珠晶一半處在朦朧中。目光無意地去尋找山羊,卻看不到它白色的身體。想到它也許繞到樹的背面、或是灌木的另一邊睡了,就無無意識的伸手想去拉將山羊栓在樹上的聲繩子。

珠晶是把腿伸進灌木下,把頭枕在樹根上睡的。正好頭頂在樹幹上,轉過頭眼前就是栓羊的繩節。珠晶伸手夠到繩子,輕輕一拉,繩子跟了過來。無意識地繼續拉,繩子毫無阻力的不他跟過來。

什麼地方不對,這樣想的時候,發覺拽過來的繩子濕了。

——被什麼弄濕了……

沒等考慮其中的意義,繩子收到了頭。

繩子斷了。

(山羊呢……?)

好不容易從心裏醒了過來。摸到的繩頭散開斷了。

(山羊……不在了。)

渾身顫抖起來,手模到繩頭斷的地方又濕又粘。

幾乎就要叫喊出來,珠晶極力忍耐住了。想扔掉繩子站起來,這也動員起全部的意志力忍了下來。忍耐著用顫抖的手把繩子抱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聆聽。

(不可以動……靜靜待著、不要出聲……)

這樣告誡自己,但只有眼睛管不住地朝黑暗裏收索,同時呼吸無法抑制地變的急促了。儘量靜靜的深呼吸,就已經竭盡全力了。耳朵只聽到心跳的響動,聽不到周圍其他的聲音,至少聽不到能壓過心跳的叫喊聲。

(在身邊……?還是——)

試著尋找氣息,可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麼也聽不到。微微看的見樹幹的輪廓、伸手可以夠到範圍的灌木和草叢,看起來誰——什麼都不在的樣子。

(是去了別的地方嗎——?)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什麼東西滴落在側過頭的珠晶臉上。

像水滴一樣的感觸,一滴、兩滴地掉在臉上,水滴在珠晶臉上流下來。又有水滴落下來了,掉在太陽穴上的水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是雨……還是……

(上面……)

在樹上。從那裏有什麼滴落下來。

映在眼睛裏的是眼前的樹根,視野裏看不到樹枝。僅把目光朝上,也只能微微看到遮在頭頂影子一樣的樹枝。

又有什麼滴落下來了。帶著一股腥腥的、鐵銹似的味道。

無法繼續忍耐,珠晶戰戰兢兢地,揚起了頭。繃緊起全身肌肉不讓身體動彈,屏住呼吸只轉動頭部。

看到了白色的東西。

掛在頭頂樹枝上白色東西,還有它身旁黑色的巨大影子。

那個東西就蹲在緊靠近頭頂的樹枝上。

驚叫如痙攣一般從腹腔低部沖上來,沖過胸膛又通過喉嚨。然而沒有成為聲音。不是珠晶成功地吞下驚叫,是她沒能發出聲音。

全身像麻痹了一樣,很快胸口起了痙攣。

眼前那白色的東西伸長,裂開。然後有液體啪嗒啪嗒地滴落下來。

(會被發覺……一定會。)

這樣待著不動,早晚會被發現。也許趁它對付山羊的現在逃走為好。

只要稍微把視線往下移動一點點,不經意地往下看一眼它就會發現珠晶。

(在那之前必須逃走。)

然而怎麼才能不發出聲響地逃走?

(聲音……)

這樣在意也毫無意義。心跳聲也好,咬緊牙關時漏出的聲音也好,它根本不可能沒有聽到。

(但是……動不了。)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我……真是愚蠢……)

我真的反省了。

(頑丘……救救我……)

這祈禱仿佛被聽到了,從什麼地方響起了人的叫喊聲。

“——喂!馬!!”

頭頂的樹枝發出響動,坐在上面的那個東西動彈了。

呼叫聲還有人們慌亂地跑動聲響了起來。同時白色的東西掉落在珠晶身邊,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響,漸起同樣令人厭惡的飛沫。接著樹枝發出響動,深深地彎曲下沉,反彈了起來。

耳邊開始響起人的哀嚎、馬的嘶啼、大群人來回奔跑的聲響。

聽著這些,珠晶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頭上,搖晃的樹枝現在靜靜地停止了動靜。那裏已經看不見那個黑色的影子了。

4(上)
其中一人醒來,發現本來在自己聲旁的馬消失了。難道它逃走了?帶著這個念頭環顧四周,然後在旁邊的草叢裏看到了橫倒在地上的馬。趕忙走過去一看,發現那裏只有馬的下半身。

他喊起來,然後周圍的人也條起來。有人忍耐不住點起了火,然後他們發現四處散落著身體只剩下一部分的馬和人的屍體。他們拿起武器,點亮松明在周圍找了一番。

他們在一棵樹下發現了山羊的殘骸和少女。誰都以為少女也成了犧牲品,但看到人來,少女哭喊了起來,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搜索持續到天明,結果還是沒有找到那個撕裂四人、屠殺了數頭家畜的東西。


“珠晶……不要緊嗎?”

季和拉過用水擦幹臉的少女,少女總算點了點頭。

“還好……不要緊,還好好活著。”

“可是……”

“拜託,放開我。頭髮上,身上都帶著血腥味,讓我去洗掉。”

但是……話剛說出口,季和沉默下來,從隨從裏叫來三個健壯的女人,命她們跟著珠晶一起去下面的河流。
太陽升起後的野營地是一片綠色,道路是白色,一切如同假像般的明亮。珠晶在三個女人的陪同下,沿著路下了斜坡,然後不遠處是一條細細的小河。珠晶不顧一切的把臉埋進水裏,解開頭髮洗了起來。一個手掌結實的女人幫了她的忙。

河水很涼,這樣一來頭腦冷靜了許多。脫下衣服,一個女人同情地拿去清洗,另一個女人打濕毛巾,幫著珠晶擦著身體。

“很害怕是吧,真可憐……”

“不要緊的,總算得救了,沒事了。”

“怎麼可能沒事,不用那麼勉強自己啊。”

“真的不要緊的……是啊,的確很可怕。”

一回想起來就感到恐怖,但至少現在身體在發抖應該是因為水冷,而不是因為恐怖。擦幹身體,裹上幹布後,身體的顫抖止住了。回到暖和的路上,珠晶的心情開朗起來——性命沒有大礙,運氣不壞。

在廣場的一角,死去的人和馬被埋葬起來。妖魔的襲擊不是第一次,但屍體想這樣剩下足以能好好加以埋葬的情況恐怕是第一次——這一點才可怕。

帶著戰慄看著埋葬進行,季和不知所以的來到珠晶旁邊。

“不要緊嗎?靜下心了?”

“嗯,完全好了。對不起,那頭山羊是室先生的東西。”

季和搖搖手。

“不用道歉,珠晶能平安真是太好了。”

說著,季和順著珠晶的視線看去,然後慌忙推著珠晶說道:

“那種東西不要看了,來來,給你弄點暖和的東西喝。”

季和把珠晶帶到馬車旁邊,那裏生著一小堆篝火,上面燒著水。接過綠茶,坐到火的旁邊,心情變的更加平靜。靜下心後才發覺篝火邊沒什麼人,也難怪,空氣很熱。

“他們幹出的好事。昨晚那麼一再強調,還是有笨蛋生了火,恐怕就是因為那個火光引來了妖魔。我得告訴那些愚蠢的傢伙讓他們滾回去。”

“——啊?”

“自己要做蠢事是他的自由,但可不允許他給別人也帶來危險。不要緊,珠晶,那種事我不會再讓它發生了。”

“等等。”

“靜下心了就坐上馬車吧,等埋葬完了我們就出發。”

“等一下,室先生。”

“怎麼了?還害怕嗎?也不怪你,不過留在這裏也危險,我們必須早點通過這種危險地方。”

說完,季和忙著去指揮隨從們了。珠晶啞然地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

“他到底在想著什麼,虧他還是大人。”

季和真的沒明白嗎?受到妖魔襲擊本來就是因為他們踏入了不該踏入的道路。現在該做的是立即回頭,而不是前進——而且,珠晶想到,被襲擊後還殘留著屍體,而妖魔還沒有找到。這意味著什麼,季和連考慮都沒有去考慮嗎?野營地留下了血腥,然而沒有其他妖魔來,所以留下了屍體——這難道不是意味著這裏的妖魔是連其他妖魔都畏懼的厲害角色嗎?

“往前走不行。”

難道剛氏要迂回了,這個妖魔和至今為止的傢伙完全不同。

珠晶站了起來。考慮自己獨自回去追黃朱,但沒能踏出腳步。季和他們打算前進,能不管他們只自己逃走嗎?不去說服季和他們不行。

告訴季和他們這條路有多麼危險,然後權他們往回走,現在去追的話,或許還能趕上剛氏他們。

“啊啊,不行……室先生還有馬車在。”

必須從那裏開始說服才行。考慮到這一點,又覺得也許只有自己會去比較好些。往回走,追上剛氏說明情況。剛氏的話,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他們應該心裏有數。

想到這裏珠晶為難起來。

“可是剛氏不可能因此就來救他們啊……”

而且原本珠晶他們就是無視了剛氏的忠告來到這裏的。就算一個人回去,以她的腳程能在沒有路的森林裏追上黃朱他們麼?有騎獸的話到有可能。

“還是得去說服大家往回走。總之要先讓室先生扔掉馬車,分開行李……”

可是這麼多人往回走,去追黃朱的話,妖魔會不會跟著追上來呢。妖魔聽到人聲後藏了起來,這說明他比至今曾襲擊過的任何妖魔都聰明。萬一這樣做而把危險引到往那邊走的人們身上,如果變成了這樣的後果……

“我好愚蠢。”

對頑丘生氣,也對利廣生氣,但不管怎麼生氣也要忍耐才對。珠晶本應該這樣做的。

“該怎麼辦……”


季和一行繼續沿著路前進了,珠晶進退兩難地乘坐在馬車上。途中佇列三度停了下來,因為走在路邊的人消失了。

——隊伍被妖魔跟上了。

4(下)


他隱藏在樹林裏,見有機可乘就把落在後面的人,溢出隊伍的人抓走,而且只把獵物撕裂,看起來就像在把殺戮當作享樂。

人們的步伐自然而然地變快了,像被恐怖驅趕著一樣,有馬的人乘上馬,肩並肩地擠在路中央急急向前趕。到了晚上,都默默地聚在一起整夜不眠,然後還是有人從邊上一個兩個的消失。

“不在那裏狩獵掉它不行……”

這樣繼續走下去,和黃朱們合流的話,會把他們也捲入危險。在這之前,就算停止前進也必須先把這個狡猾的妖魔除掉。這樣跟季和講了,他當然沒有同樣。

尋找消失的人,想把他們安葬的努力很快就放棄了。隊伍不顧一切的揚著會場向前趕著路。沒怎麼經過休息地急趕了整整兩天,人們歡呼起來,森林走到了盡頭。

這樣一來,妖魔無法隱身了。眼前是長著茂密灌木,散步著岩石的草地。荒涼的起伏延續著,視野可以一直望到遙遠的天邊。

“這下好了,妖魔也沒有了可以藏身的地方,應該放棄追蹤了吧。”

季和露出微笑說道,然後令人馬加緊步伐。在勉強分辨的出是路的路上,人們像是獲得了解放似的急趕著前進。從長長的佇列尾端傳來慘叫聲的,是剛過正午的時候。

珠晶瞥到了一個巨大的類似猿猴的影子。隊伍從尾部開始瓦解,人們向開闊的原野四散開來。馬車賓士,跳了起來。徒步的人眼睜睜的被拋下,消失在荒野的起伏下不見了蹤影。

“室先生,不行。那麼多人都……”

“我們就是去什麼也做不了啊,珠晶。只有趁這期間逃走。”

“可是!”

“被襲擊的人很可憐,但是我們就算回去又能做什麼?當然心情也許會因此放鬆下來。可是比起這個,我們不是還有使命在身上嗎?”

“使命——?”

“當然了。我們是為了什麼來升山的?我們必須要到達蓬山。必須去到那裏成為王,拯救恭國三百萬百姓。在這裏可憐幾個人的性命,讓要成為王的人死了的話,三百萬百姓的性命就會受到威脅。”

珠晶等著季和。

“你以為在這裏救不了幾條性命的人能救得了三百萬人民?”

“那麼,你認為如果成為王,可以一個人都不殺嗎?”

珠晶閉上了嘴。

“捨棄數人挽救百姓全體,還是為一時的感傷所動去救數人,結果讓國土面臨亡國的荒廢……坐上玉座後,會無數次必須面對這樣的選擇啊,珠晶。”

“那——”

“讓他們犧牲我當然也難過,如果我現在有足以拯救他們的力量,我當然會立即返回去就他們,可是我沒有那種力量。所以這時只有感謝他們寶貴的犧牲,繼續往前走,以後通過為他人鞠躬盡瘁來表達自己的感覺,只有靠這樣做來報答他們的犧牲。”

“那樣……”

這樣不是和黃朱一樣了嗎。歸根結底,還是要在別人犧牲的時候,趁機逃走——可是,對人們來講有這以外的方法嗎?

“……我真的好愚蠢。”

呢喃被賓士的車輪聲打消了。

強者救助弱者,這是強者的義務。可是在這黃海裏沒有所謂的強者。那是強者保護弱者、而且自己和弱者都能保護得了的世界的理論,即使剛氏們在黃海裏也絕非強者。

保護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姑且沒有什麼大的意外——比如遇到必須迂回躲避的厲害妖魔,除了自己還可以勉強幫到兩三人。所以雖然他們被雇傭,作他人的護衛,但那也並非意味著剛氏在黃海裏是強者。

剛氏能在黃海裏保護自己,最低限度地能讓自己活下來,然後用很微小的餘力竭盡全力保護住自己的主人,其實應該是這樣。更多的事就超過了他們的限度,所以主人以外的人就算被襲擊,他們不會去救也不想救。

“應該是這樣啊……”

不論是怎麼熟悉黃海的黃朱,在黃海裏也不是強者,不能沒有經過準備和覺悟就帶著他人上路。從一開始就要聽從剛氏的建議,全體人員都做好最大限度能保證安全的準備,必須這樣才行。因為有喝不了水的地方,所以需要滿翁石,必須準備好攜帶在身上,因為黃海裏沒有店鋪。黃海裏沒有路,有平坦的地面,但那不是路。就算後悔也不能回頭,不能在路途中放棄。所以進入黃海前,做到了那種程度的準備就決定了一切。

接受剛氏的提議,從一開始就毫不懈怠的做好準備,對剛氏的知識表示相應的敬意,信賴並遵從他們的指示——不這樣做的人,就算是剛氏也保護不了。人們雇傭剛氏,但不是剛氏的主人,旅程的主導權必須由剛氏來掌握。

生火滅火,僅僅是這件事,只有黃朱才明白什麼情況下應該生火、什麼情況下應該滅掉。他們觀察地形,通過各種狀況做出判斷。這是他們從小就在黃海生存下來的,為了生存積累經驗得來的智慧。所以旅途的主導權必須由有經驗的人掌握。

雇傭剛氏,就意味著這樣。

“支付傭金,請人跟自己去蓬山……”

和這樣雇傭護衛有微妙的區別。雇傭剛氏請他們去蓬山。他們踏上去蓬山的旅途,雇主則跟著走。雇主被指揮被指導,同時被他們照顧。剛氏考慮好付出這樣代價的人,從一開始就做好準備。所以本來就沒有把季和還有紵台的安全加入考慮範圍內,如果要考慮到,就必須要有更多的剛氏。

“除非所有人都帶著剛氏,否則沒有意義啊。”

一個升山者需要複數的剛氏,這樣才勉強能擁有集合起力量回避危險的餘力。然而實際上大多數人沒有帶著剛氏。季和帶著的隨從有四十余人,而他與他的隨從都同樣對黃海一無所知。如果進入黃海前有剛氏在,大概會提議減少隨從,然後用剛氏或者朱氏來填補上缺少的人樹吧。不管怎樣人數,如果誰都不懂得在黃海裏保護自身的方法,那麼除了靠犧牲他們的期間自己逃命外,不可能有其他能做到的事。

“真恨自己……到現在才明白。”

馬車丟下徒步者,在荒野上賓士。

“這樣我……就是被頑丘嘲笑,也許也沒辦法……”


等到隊伍賓士的速度降下來時已經到了黃昏。人們把隱藏著妖魔的森林和他人的犧牲拋在後面,終於安心地露出了笑容。

珠晶走下馬車,朝著塵埃逐漸變淡的後方看去。遠方有被丟下的人。環視佇列,剩下的人數只有三分之一,那麼多人被捨棄了。

踩著似乎還在搖晃的地面,珠晶走到了正想生火的季和旁邊。

“室先生,有件事想請求你。”

什麼事?季和回過頭,溫和地說道。

“讓你幫了我這麼多,再這麼說雖然很過意不去。”

“哎呀,這是怎麼了?”

“希望你分給我一點點水和食物。”

“——珠晶?”

“方便的話最好借我把槍或者劍。不行嗎?”

“珠晶!你到底想幹什麼?那種東西,你為什麼——”

“我回去。”

“珠晶!!”

“我往回走,看看能不能和步行的人合流。能順利合流,妖魔就此真的放棄追蹤了的話就好,不是的話,我想和大家商量能不能想辦法把那個妖魔剷除掉。”

季和慌張地拉住珠晶的手腕。

“不要說胡話!”

“室先生心裏也明白對吧?不該往這邊的路來的。妖魔在追著我們,不一定放棄了。這樣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就會遇到為了不被妖魔襲擊懂得小心行事的人。”

“可是,珠晶,你冷靜下來想想……”

珠晶搖搖頭。

“我好好想過了。我對剛氏的做法生氣,所以跟著室先生一起來了。他們對不瞭解黃海的人漠視不管的態度,我對這一點很氣憤。可是不管沒有騎馬的人,這和剛氏的做法又有什麼區別?”

“聽我說,珠晶……”

“——我明白那也是沒有方法的事!但既然我對黃朱的做法不滿來了這邊,就不能再做同樣的事情。我生氣是因為我很愚蠢。這麼回去,跪下去道歉說‘我做了蠢事’也許是一種解決方法——但那是妖魔沒有跟在後面的情況。”

“——珠晶!”

“黃朱的事我完全沒有去理解,卻擅自惱火,無視忠告踏入了危險的道路,這之上還要捨棄步行的人逃回去,把危險也帶給黃朱們?這一點我絕對做不到。拜託你,分給我一點行李好嗎?我能拿的動的分量就行。不行的話也請告訴我好了,我不會怨你的。”

“我怎麼可能給你,怎麼可以回去,那種事——”

“是嗎,我明白了。”

珠晶轉身就走。空著手行動輕便也許是好事。

“珠晶,等等。”

“如果你沒回去的勇氣,那就請便好了,我也不會要求你回去。不敢為由於自己的愚蠢而犯下的錯誤負責的懦夫,不來也好——所以,也請你不要把我當作懦夫。”

“珠晶!”
珠晶回過頭揮揮手道:

“多謝你的照顧。室先生也請小心,夜晚的黑暗和森林的樹蔭沒有多大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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