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春分當日,天還未亮,在乾遇到少女的男人被掌櫃繃著臉目送著走出了旅店。

頑丘手牽著韁繩,在隨著人流前進的路上連連不斷的歎息著。吃飯的過程中,他一直不厭其煩地勸導著珠晶,說她這樣做太鹵芒,可珠晶完全不聽勸告。不僅如此,在頑丘苦心教誨的時候,她竟然用手撐著桌子睡著了。到了這個地步,頑丘也只有硬著頭皮下定決心了。

自己熟悉黃海,升山者的數量也很多。帶著家丁和護衛的升山者也佔有相當的比例。而且,自己還有腳程很快的騎獸在,還有,自己並不是為了捕騎獸而來黃海的,所以不必特意去那些危險的地區。只是送她到達蓬山再回來也不是不可能的。自己雖然沒有做過升山者的護衛的經驗,但有很多以此為工作的剛氏和他一樣出入黃海的朋友。他們在黃海跋涉的經驗自己有所耳聞,如果真遇到了問題,大概自己也能想出辦法來對付吧。在蓬山停留期間還可以乘機狩獵。在即可以狩獵又可以拿到六十五量的條件下,應該算是比不錯的注意了。

頑丘一路上就這樣不停地說服著自己。

“喂,大叔?”

眼前這個給頑丘帶來厄運的罪魁禍首因為寒冷而蜷縮著肩膀,帶著天真無邪的表情抬起頭望向頑丘。

“怎麼了?”

“你為什麼要蒙上頭巾?”

頑丘閉上嘴,因為他的理由根本就說不出口。把自己的整個腦袋用布蒙起來是為了不想讓認識自己的人看到。帶著這樣的一個小丫頭進黃海,這件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朋友知道的,否則遲早會成為別人的小兵。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小丫頭……”

“大叔你也真是想不開,你不是很需要錢嗎?”

“是啊”,自言自語地咕嘟了一句,頑丘低下頭看看珠晶。珠晶脫下了襦裙,在內衣外穿上了頑丘昨晚找來的儉樸的短袍。本以為她會抱怨短袍太寒酸而不願意穿,但意外的是,沒等他向她解釋長裙會妨礙行動,珠晶就已經痛快地答應了更換衣服。

“……問一下,你的那些錢是從哪里來的?”

“那可不是偷來的呦。是我從家裏順手拿出來的。”

“喂……”

“對了,還有家裏的騎獸。不過,騎獸已經被向你這樣的壞心眼的大叔給偷走了。很過分是吧?連我辛辛苦苦找到的住處也被搶走了,大人可真是些壞到骨子裏的傢伙。”

(事實上我不是沒有搶到嗎?)一邊這樣想著,頑丘問道。

“騎獸?”

“我的騎獸叫做白兔,是孟極,知道嗎?”

接著,珠晶一邊流覽著四周的露天店鋪,一邊把孟極被搶的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這麼早就有店鋪開張是因為有人會在最後的關頭補充旅途中所需的物品。頑丘昨晚已經基本上準備好了兩人份的行李,但還是留意著各店鋪前面擺放的各種物品,以防有所遺漏。

“白兔既馴服又很老實,腳程也很快,甚至好像能聽懂我所說的話一樣的善解人意,可最後卻被人搶走了……”

說道這裏,珠晶禁不住難過的停了下來。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的話,是小姐你不對了。”

“為什麼?”

頑丘咬了一小口砂糖煮過的杏幹,一邊放進行李中,一邊回頭看著珠晶。

“孟極容易馴服,不光你的騎獸是這樣,這種騎獸本身就如此。即使是黃海的孟極,只要伸手給它吃的也會靠近人的。作為騎獸訓練過的孟極更是溫順,只要聽到人的命令就會毫不猶豫地跟著走,它們就是這樣的傢伙。所以帶著孟極是,絕對不能鬆開手中的韁繩,即使進入了城鎮也絕對不能下來,直到把它帶進有可以信賴的馬夫看護的廄舍之前是絕對不能放鬆警惕的。”

“是這樣嗎……?”

“當然。其實你根本就不應該從孟極的背上下來,不過,沒被那傢伙送到官府已經是你的運氣了。”

“去官府的話,我就贏了。我可是有正式的證書的。”

“會那麼順利嗎?那些人帶的證書也是真的。”

珠晶呆了一會兒。

“真的?怎麼會這樣?”

“也有這種惡劣的獵戶。不進入黃海,卻在乾縣捕獵,因為去黃海的人很多帶著騎獸,你在到達臨乾的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了。看到目標的騎獸上了船,就有人朝對岸的北乾放出青鳥,傳話給對面的同夥說孟極過去了。在北乾等著你的傢伙事先就從預備好的各種證書裏選出孟極那一張。他們總是和騎獸打交道,所以那種證書要多少有多少他們都有。”

珠晶氣憤地沉默不語。

“被盜的證書大概是在臨乾的同夥準備好送過來的。他們都是成幫結夥地作案,騎獸現在恐怕已經到了范國了吧。總之是不可能找的回來了。”

“給我記住。”

聽到珠晶的自言自語,頑丘轉過頭看向她。

“等我登基之後,看我不把他們一網打盡。絕對要讓他們為偷走了我的騎獸這件事後悔。”

頑丘無可奈何地問道。

“你不光要升山,還想當王嗎?”

“哎呀,升山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難道你以為自己會被選定嗎?”

“這麼想有什麼不對?”

“好吧、好吧”,頑丘嘀咕著。

孟極是很不錯的騎獸。那些盜賊會把它當作獵物,就是因為可以賣到一個比較好的價錢。能擁有它的人,家境應該相當不錯。而她看起來也的確是個有些氣度的孩子,也似乎習慣了命令別人。生在富豪之家,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姐被父母捧作掌上明珠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心高氣傲到想去蓬山這種例子以前從沒有聽說過,就算是有,似乎也並不奇怪。

“不過,錢沒有被偷總算是幸運的了。”

“就是為了這個才特意換上窮人的衣物,假扮成窮人,別人就不會想到這樣的孩子會有那麼大一筆錢了,對吧?”

“的確是這樣……”

真是耍小聰明,頑丘歎了口氣。

“不過,如果小姐長不了口怎麼辦?進入黃海後死掉的人多少都有。因為無法搬運屍體只有扔在原地。到了那一步,就算你像告官也根本不可能吧。”

哼,珠晶輕輕用鼻子笑了笑。

“那種事是不會發生的。”

“為什麼?”

“我要是死了,成為王的人豈不是沒有了?上天的神仙總會替我想辦法度過危機的。”

頑丘無可奈何的回答道:“我說你啊……”

珠經笑著握住了頑丘的手。

“孟極被搶後,我曾經擔心自己趕不上春分了。但結果還是趕上了,這一定是因為天希望如此。”

“是啊……”

“我如果成了王,會好好報答你的。大叔,你的運氣不錯啊!”

這自信究竟是從哪里來的?頑丘無可奈何的歎息著。

“蓬山可是很遠的地方。”

“有騎獸,沒事的。”

你的騎獸不是被搶了嗎?頑丘想尋求答案似的望著珠晶,珠晶卻抬頭望著頑丘的駁。

“‘騎獸寄放在廄舍’大叔你當時是這麼說的吧?所以我才會雇你。”

或許是聰敏,或許只應該說是會耍小聰明。但無論是為什麼,總會讓頑丘覺得無可奈何。

“……真是服了你了。”

珠晶輕輕拍了拍頑丘無意間弓起的腰。

“不要因為和我比而感到洩氣,我在我家附近可是出了名的聰明!”

聽到珠晶這話的頑丘更加的垂頭喪氣,但已經完全沒有了回話的力氣。
2

頑丘沉默不語地走著,珠晶小跑著跟在旁邊。和頑丘不同的是,珠晶的步伐顯得很輕快。天亮前的道路上起著霜,路面很冷。一小孩的腳程來說,腳下的路還很長。而且從港口到這裏大人也需要走三天的路程,珠晶幾乎是以小跑來完成的。只一個晚上的休息根本無法解除腿腳的疲累,然而她對此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真的以為趕不上了。結果總算是趕上,在春分前日抵達了,甚至還雇到了嚮導。珠晶聽說過有人專門護衛升山者為業,當然也知道跨野黃海需要這樣的人。白兔被搶以後,就算趕上了春分,也做好了沒有時間尋找護衛的心理準備。然而現實是她很幸運的找到了熟悉黃海的隨從,那麼以後的路也一定有辦法完成。

現在的心情比起緊張,好奇的成分更多。珠晶和頑丘從城市的西北沿著隔牆向南走。寬廣的街道和連牆的區別不大,但道路上有建築物這點很奇特。在連牆,路與路交界的地方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塊長寬和道幅相同的四方型土地。但在這裏卻是占滿了整個道幅的建築物。建築物是石砌的四方型空堂,四面是四扇大鐵門。隔牆和城牆上守衛很多,沿著大路排列的店鋪也都裝著門。

珠晶好奇的注視著這些,兩人隨著人流超東南走去,然後到達了一扇門的前面。

“在這種地方有門啊?”珠晶問道。

這是環城一周的大路。眼前的大門前,路變的很寬闊,形成一個廣場般的大空地。人群流動、停滯,隊伍之前聳立著大門箭樓。

“這裏是東南面吧?”

珠晶抬頭望著頑丘,頑丘則輕輕歎了口氣。

“是的。”頑丘抬頭朝五重的樓閣望去。

按照慣例,縣城在十二個方位上有十二道門。但是乾城沒有辰門和己門,代替它們所在的城市南角像是被大大的切掉了一塊似的,在那裏朝著山壁設有另一道大門。

“這是地門。”

山峰緊緊逼近著宗厥,山峰頂上層疊幾重略顯朦朧,峰頂背面的天空上泛起清晨的薄青,而擋在這面前的黑影是一整堵的岩壁。鋸齒狀銳利的山頂隨著山壁的走勢向左右無止境的延伸,既而漸漸模糊,融入未明的天色中。金剛山是由無數直達天頂的群峰所組成,而這正是切開它的一線道路,也是連接黃海內外,天下僅有的四條路之中的其中一條。

地門比城市所有的門都高大堅厚,這是因為它是通往黃海的大門。令乾門每年打開一次,即時棲息在黃海的妖魔就會從門裏蜂擁而出應該說那是曾經的情景。在黃海外側修築有地門和高大堅厚的城樓,黃海內側也累計經歷數百年的歲月修築而起得城塞。如今地門聳立著它巨大的威容,黃海的妖魔再也不能輕易出現了。

“真是扇巨大的門啊……”

聽到珠晶像是被壓倒般的讚歎,頑丘轉過頭。

“我說,你是不是要重新考慮一下?好好看看那些建築物。每年只有一次,只有這一天會打開地門也需要那麼嚴密的準備。這個城市的所有建築物都用石砌,連院子都有屋頂。會有妖魔出現的。”

這個城市不存在向天敞開的院子,建築物的房頂帶著天藍色是因為在瓦礫上貼了銅板。視窗都很小,多數上面還加了鐵柵欄,而且柵欄的網眼很小。門上也都貼著縱橫的鐵板。大路隨處修建著被稱為途城的建築,和隔壁城牆突出的部分一樣,是為了做妖魔出現時逃避用的設施。通知妖魔到來、督促百姓退避的守衛人數是一般城市的十倍,這個城市依靠躲避妖魔襲擊的設置而存在。

聽到頑丘的話珠晶毫不在意的笑了。

“城裏的人真不容易啊,不過我們是用不著擔心的。”

“真高不懂你的自信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望著一臉無可奈何的頑丘,珠晶乾脆的回答道:

“天帝會保佑我們的。”

“好,好”,頑丘無可奈何的嘀咕著拉了拉駁的韁繩。人流停止在地門前,尚未打開的門前站著一對整列好的士兵。步牆上點著明晃晃的火炬,在火光的映照下看得見步牆上站著無數的士兵。儘管人數如此的多,但整個廣場卻完全沒有喧嘩,只有人群輕微的騷動和讓人感到緊張的天明前的冰冷空氣。

“真是安靜啊……”

“一般都是這樣,因為從現在開始要進入黃海了。一旦進去,直到夏至再也無法出來。大家心裏都明白這一點。”

“是嗎……?”

珠晶呢喃著,頑丘催促著珠晶前進。兩人分開人群向門的南面走去。廣場的南面、地門旁邊有一座祠廟。暗淡的夜色中飄蕩著紫色的煙霧,祠廟前聚集著人群。珠晶在連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祠廟。

沒有門也沒有院子,緊貼著牆壁建立的祠廟橫向很長,裏面立著無數的燈明台。頑丘在面朝著祠堂進香。珠晶呆呆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朝祠堂裏面望去。一般的祠廟供奉著眾多神仙,但這裏一座神像也沒有。黑暗中立著一個黑色的雕像,看不清樣子,但可以知道它身上披著皮甲,身上圍著披巾一樣的腰帶,這讓珠晶想起曾在寺院裏看到過一次的神將像。珠晶正在直勾勾的看著這些,突然頑丘一把把她的腦袋按了下去。

“大叔,你幹什麼?”

“你老老實實祈禱一路平安。從這裏開始就不是人的世界了。”

地門之外黃海裏,人的持續一概無用,能做的也只有向神仙祈求保佑。

祭壇旁邊有盛滿水的桶,水裏插著無數的桃枝。頑丘從還沒有長出葉子的桃枝中取出一枝,往自己、珠晶和駁身上向是潑灑水滴一樣揮舞著,然後把桃枝插在駁的鞍上。桶邊的石壁上掛著無數的小木牌,頑丘從中取下三個,把其中一個掛在珠晶脖子上。

“這是什麼?”

“你或許不需要,但不管怎樣戴在身上。”

珠晶拿起木牌,放在眼前看了看。

“身份證?”

“是犬狼真君的護身符,能保佑進入黃海旅人的安全。”

頑丘說道,把兩塊古舊的木牌同樣給自己和駁帶上。木牌上的墨蹟早已模糊不清,不過就是特意選舊的。木牌越舊意味著它保佑旅人的時間越長,所以每個人都儘量選擇古舊的戴在身上。

珠晶回過頭望瞭望祠堂,這麼說來那個雕像是犬狼真君?

“我可沒聽說過有叫做犬狼真君的神靈。”

“不許亂說話。他是黃海裏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

“神仙的話,不是很多嗎?”

“黃海是被神仙捨棄的場所,特意降到下界拯救旅人的只有真君。”

“是嗎……”

就在珠晶這樣呢喃時,不遠處響起了鼓聲。身後的廣場一下子變的靜寂無聲。

地門即將打開了。
3

圍繞黃海的是金剛山,其山頂穿越了雲海,山裾的厚度自然也非同小可。把這有如巨大牆壁的峻峰貫穿的寬敞大道也達到了金剛山厚度的距離。而能夠貫穿如此巨大山峰的大道,也有著和金剛山的厚度等同的寬度。

地門打開之後,呈現在眼前的是山峰間如同被刀刃切開一樣的寬敞峽谷。 峽谷兩側的斷崖從地門門前開始漸漸增高,沿著峽谷曲折蜿蜒的道路雖然實際上在往上升,卻給人一種通往地底的錯覺。

峽谷的道幅有六百步,這是足以讓人們可以騎馬列隊來往的寬度。士兵們以城塞為目標走在先頭,人們急匆匆地朝著黃海趕路。道路上,夾在道路兩邊的岩石上,隨處殘留著半通明的雪痕。沒有風,也沒有溫暖。

春分的太陽被前方的金剛山遮擋,天亮前的昏暗很漫長。但隨著深入峽谷,頭頂上如同纖細河川般的天空還是漸漸改變著顏色,然後開始投射下薄弱的陽光。等到太陽剛好到達天頂的那條棱線時,三三五五並排著走在峽谷的人們停下了腳步,人群裏響起喧囂。

峽谷前方聳立著一扇巨大的門。大門看起來向著內側傾斜,不過這是因為它過於巨大才讓人有這種錯覺。門有兩層,一層由一塊巨大的岩石穿鑿而成,中間有人身高數十倍的朱漆門扉緊緊關閉著。第二層的高樓豎立著朱紅的柱子,樓頂是碧綠的瓷瓦,中間有一扇小門,這扇門沒有門扉,門的上端有一副黑地金字的匾額,上書“令乾門”。

“這就是——”

珠晶輕聲歎道。

“有妖魔的畫像啊。”

朱漆的門扉上刻畫者說不清是妖魔還是妖獸的奇妙生物。身體是龍,上面還長有巨大的翅膀。

“那是守衛令乾門的靈獸,稱做天伯。”

令乾門很高,但只要騎著會飛翔的騎獸決非不可能飛躍。第二層門沒有門扉,而且上空是敞開的。但是第二層的高樓上有天伯,傳說它會雷擊犯禁闖入黃海的人,食其靈魂。

聽完頑丘的說明,珠晶的心裏也不禁變得肅穆,仰望著眼前巨大的門向前走去。其他人和珠晶一樣,走向令乾門的人群裏飄浮著沉重的沉默。到達門前停下腳步後,人群頭頂更是飄浮起緊張的空氣。門前的岩棚上有數層削鑿岩壁而成的步牆似的階梯,然而此時上面沒有一個人影——開門實在正午。

就這樣過去了一段時間,峽谷內的空氣一直保持著緊張的狀態。終於,從頭頂的高樓上傳來低沉的咆哮。是一種決不是很響,但低低地震動著空氣底層,讓人感覺不管多久也不會停止的聲音。與其說是咆哮更接近低吼。一些人受了驚嚇似的左顧右盼,人群裏掀起一陣嘈雜,而那個低喉改變了音色,像是嗚咽一樣的許久許久鳴響著。

“——這是什麼?”

珠晶也帶著驚慌的問道。頑丘制止住她的不安到:“是天伯的聲音——別多問,靜靜看著。”

頑丘示意著門樓的方向。

青丹的高樓,沒有風也沒有棲羽的飛鳥。天伯的低吼和人群的嘈雜停息後,四周變得沉默肅穆。

終於,在那個不可能通行的門樓前出現了一個人影。起初只能看到一個很小的黒影,人影站在門扉一邊巨大的岩石頂端,然後輕飄飄地降落下來。很緩慢地、象物體在水中下沉一樣降落到門扉中段時,終於能看出來那時一個老人。這個看起來隨處可見的老人,在人群的注目下緩緩降落,然後落在朱漆的門扉前站定了身形。他就是天伯,是天伯轉化後的姿態。至少人們這樣傳說。那老人手足上纏著的黑鐵般的繩索就是證據。

老人降落在大門中央,沒有特定目標地拱手輕輕一禮。然後轉過身,手按在門扉上。高度在四十丈以上、寬度在兩百步以上的巨大門扉,其中一扇的份量恐怕也超乎人的想像——然而門輕輕巧巧地被推開了。

門緩緩打開的同時,從門的另一邊吹來溫暖的風。卷起人們的衣角、吹散人們的頭髮後順著峽谷而下。這就是乾的人比什麼都害怕的黃海的風。

在老人的推動下門扉緩緩張開。和這邊一樣,門的對面也由一隊士兵排在先頭,他們身後是神色緊張的人群。

老人默默地用兩手推著門前進,門扉緩緩張開,最後終於完全打開了。這時老人停下腳步,這次朝著門的對面拱手施了一禮,然後突然間消失了。與此同時人群間響起了歡聲

歡聲震動了峽谷。風吹動著,引起峽谷的空鳴,然後門前隊伍先頭的士兵開始奔跑。

門外的士兵催趕著胯下的馬,拿著弓矢長槍朝峽谷正麵包去。越過人波的頭頂,可以看到前面有一道像是把峽谷蓋上蓋子一樣的石造隔壁,黃海內側的士兵們也同樣快馬加鞭的朝這邊趕來,和趕去的士兵交匯在一起。隊伍裏響起互相慰勞的話音。他們從去年春分起整整一年,在城塞裏守衛了乾和準備回到乾的人們。經過一年從黃海出來的他們的歡呼著,握著弓矢越過令乾門後,跑上了岩棚的步牆,在那裏擺起最後的陣容。

騎獸擦著步牆飛過。在先頭朝著黃海賓士的是獵屍師的騎獸,他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深入黃海並返回。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之後的是打算在黃海待到夏至的勇士們,或者是在黃海平安的從冬至等到春分的歸還者。在後面呆呆看著的是不瞭解黃海的升山者們,而他們也隨即被眼前的喧囂叫醒了一樣,慌慌張張地乘馬騎獸開始動身,在令乾門前交錯的湧進湧出。沒有乘騎的徒步者也醒悟過來似的加入人流奔跑起來。

“好厲害——”

珠晶的感慨混雜在歡笑與喧囂中,好不容易才被頑丘聽到。

“這就是安闔日。”

頑丘露出微笑。他對黃海的可怕深有體會,不過只對安闔日四門開放儀式中的這一瞬間他很喜歡。

“真壯觀呢。”

“想回頭的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聽到頑丘說話,珠晶回過了頭。

“現在回頭在地門閉門前還能趕上。”

珠晶的聲音在人群鼎沸的喧囂中依然清晰乾脆。

“不要。”

“真的要去嗎?”

“要去。因為恭需要王。”

“你想說那就是你是吧?”

“當然。你看不出來?”

看著眼前這個少女毫不示弱的目光,頑丘歎了口氣,取過韁繩躍上駁,然後伸出了手。

“——上來。”
4 (上)

駁踩著地面朝稱塞奔跑著。每到安闔日就搬運材料、積年類月建造起堅固城塞,是黃海最初也是最後的休息場所。飛行的話只是一瞬的距離,但峽谷上空已經出現了正在盤旋的羽翼,是察覺到喧囂和恭的荒廢的妖鳥們的翅膀。

峽谷很深,從上空俯視大概看不到什麼,所以在這裏被妖魔捕殺的黴運者並不多見。只要不落後與人群,一路緊趕到城塞,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危險。進入城塞和道路等寬的宗闕後就是延續的石造隧道。淡淡的陽光從隧道內每隔一段距離設置的天窗外照近來。以石頭與水泥構造的天井有一處間斷,那裏向外突出著小閣樓。只有煙筒大小的房間四壁上裝著鐵柵以排除妖魔,讓空氣和光線進入隧道。單于隧道的大小比起來,很難讓人覺得它起了多大作用。從那裏傳來震動和腳步聲,這是因為士兵們正在跑上隧道上的步牆。

安闔日的這一天,他們將死守這道關門。決不可以讓妖魔通過令乾門——乾的地門。經過長年積累的建設,乾城的防衛很堅牢。可即使在通過黃海的唯一關口的乾擋住荒廢,妖魔還是在逐漸侵蝕著恭國。沒人知道那些妖魔是從哪里出現的。明明不可能飛躍金剛山,除了開放四門的安闔日,妖魔根本不可能湧出黃海,但實際上妖魔還是會在走向荒廢的國家出現。有人說金剛山上另有通道,有人說黃海與各地的淩雲山之間有隧道,也有人說妖魔曾經遍佈世界各處,由於王的統治潛入地下休眠,一旦聞到國家有荒廢的跡象就蘇醒複出。後續這些猜測都不對,有或許每種都有可能。

“乾的人真不容易啊——”

駁在隧道裏緩緩前進,坐在其背上的珠晶呢喃道。

“也許過不多久恭全國都要變成這樣。問題是其他城市沒有乾這樣的防備。

“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妖魔這種東西在——我如果是天帝遭就讓它們滅絕了。”

頑丘禁不住苦笑。

“玉座之後還想要天帝的寶座嗎?真是貪婪。”

“必要的事情沒人好好去做,只好由這樣小小的我去費心考慮了。”

“好,總之不要在黃海丟了小命。”

“哎呀,這可需要大叔你來保護的事哦。就是為了這個雇你的啊。”

頑丘無可奈何的仰起頭,一副“我是拿你沒轍了”的表情。這時前面出現一點光亮,不是松明的光,是白色的不會晃動的日光的光亮。

出來隧道就到了城塞的內部。有一個小小的裏那麼大,雖然沒有城堡和街道,但還是聽到從頑丘周圍傳來人們安心的感歎聲。

“好厲害,這是個城市。”

“稱不上城市。”

城市的道路很窄,道副勉強僅夠兩匹馬並排同行。路的兩邊緊緊排列著石造的低矮建築物。道路的頂上也設置著隧道裏那樣的通光通氣塔,並不昏暗但也決稱不上明亮。地面沉積著濕氣,建築物的石材上都帶著舊斑,城內淤積著黃河特有的熱氣。決不是適合居住的場所,但同時意味著這裏已經真的到了人界的終點。在這裏還有房子可以住——雖然只是最低限度的粗陋房間,雖然簡陋但還有飲食可以保證。本來這裏是為了保衛乾的士兵準備的設施,普通旅人也能受其恩惠。

頑丘和珠晶也享受到這個恩惠,在房間裏度過了一晚。大概是因為昨晚聚集在城塞上空的妖魔的叫聲而沒睡好,早上起來後珠晶的臉色很糟。聽到頑丘說要去祠廟做最後的參拜,她帶著奇怪的表情跟在後面去了。同樣為了最後一次祈求平安的人們在祠廟前排起了長蛇。

過了一段時間,頑丘和珠晶來到了祭壇前面。不遠處有象在乾城裏見到的途城一樣的場地,人們聚集在那裏等待城塞開明。人群裏有人帶著吃驚的表情用手指點著兩人,也有人特意擠過人群來看珠晶的模樣。看樣子珠晶已經在這個城塞很有名了。

“怎麼有那種小孩子?”

“和大人一起來得嗎?簡直胡鬧。”

“不會吧,中午前大概就會回去的吧?不過會對這種地方好奇也真是少見。”

聽到這樣的談論,珠晶用輕蔑的眼神朝傳來聲音的方向看了看,然後朝孔洞一樣的祠堂拜了一拜。

進入黃海的旅人的守護者、犬狼真君,臉上帶著柔和的表情,身體披掛著皮甲和幾條披巾。

“那披巾是幹什麼的?”

珠晶小聲向頑丘問道。

“這個嘛,據說真君穿的皮甲是用一種名叫‘鼓’的妖魔皮做的,披巾是用準備給妖魔的玉石做的。”

“妖獸妖魔喜歡玉石?妖獸就是指騎獸吧?”

“妖獸中有能成為騎獸的傢伙,這樣說比較準確。騎獸和妖魔中有的會對玉石迷醉。”

“會醉?像大人喝酒那樣?”

“大概是吧,我也不很清楚。說醉就是因為它們會變的和喝醉了酒得人很像。”

“不可思議——這種事在癢學沒有學到呢。”

“那是當然的,對妖魔妖獸的事人們知道的很少。實際上,就連妖魔和妖獸到底有什麼不同也不怎麼清楚。”

珠晶睜大眼睛望瞭望頑丘。

“妖魔回襲擊人,妖獸不會,不就是這樣嗎?”

“大家都這麼說。但如果有人突然接近他們,妖獸也會襲擊人,只要不象妖魔那樣特意捕食人類。”

“——哦——”

“獵屍師中有人說妖魔妖獸原本是一家,只根據是否吃人而區別稱呼。但妖魔中也有些並非特意捕食人的。有人說妖獸可以馴服而妖魔不能,但也並不是所有妖獸可以馴服。還有人說國家走向荒廢時湧出的是妖魔,反之是妖獸,但妖獸中也有在那種時候才會出現——只不過妖魔不能被飼養。曾有人捉住無害的蟲想馴服,可是一旦捉住馬上就會死掉。然後就象知道他們的死一樣,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就會有大傢伙出現。”

“那是為什麼呢?”

“不清楚。在人裏徘徊的妖魔不會死,說明他們並不會因為進入人的世界變虛弱。可是仍然是一被捕就馬上死掉,想殺它們時卻總也死不了。”

“——哦——”

呢喃著,珠晶跟上離開祠堂的頑丘。

“妖魔會捕食人。明知如此還是要去嗎?”

“黃海裏沒有野木嗎?”

只要走到生長在山野、長有鳥獸果實的野木下,妖魔或妖獸就不會過來襲擊。

“沒有人在黃海裏見過野木。本來黃海裏就根本沒有普通的鳥獸。獵屍師裏有人找過妖獸的野木,但沒聽說有人找到。”

“對啊,不用狩獵,只要找到妖獸的野木就一切都解決了。”

“的確。就算是妖魔,只要發現野木,事情也就簡單了。”

“就是啊。只要把野木包圍起來,等它們一生下來就殺掉就行了。”

剛說完,珠晶稍稍皺起眉頭。結出嬰兒的裏木野木是神聖的樹。不論什麼野獸都不會在樹下相互爭鬥攻擊,只要待在樹下就算是妖魔也不會襲擊人。為了對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表達敬意,人們都說在可以看到這種樹木的地方決不允許殺生。

“妖魔沒有自己的孩子嗎?可是沒聽說過有幼小的妖魔。”

“就是說沒有。”

“真的?”

珠晶問道,然後頑丘點了點頭。

“我沒有見過,也從未聽說有人見過。”

“真不可思議——”

“長出它們的樹在哪里,他們究竟有多長的壽命,為什麼妖魔妖獸只有雄性、有智慧、能聽懂人語,妖魔從哪里湧出,具體以什麼為契機才會出現——沒有一樣明白的。正因為不明白,所以沒有確確實實有效的防禦辦法。”

“哦——”

就在珠晶這樣自言自語的時候。

“啊,你平安到了啊。”

聽到一個明朗的聲音,珠晶回過頭朝人群望去。

“——大哥?”

從好奇的望著兩人的人群裏,利廣揮著手走了出來。

“為什麼大哥會在這種地方?”

珠晶吃驚地睜大眼睛迎了上去,利廣笑道:“我還擔心你有沒有平安到達呢——白兔怎麼了?”

珠晶洩氣地垂下了頭。

“——大哥特意為我弄來了證書,後來卻被人搶走了。”

是這樣啊,利廣安慰似的拍了拍珠晶的後背。

“真難為你這樣還能到達乾——或許我跟你一起來就好了。”

“不要緊的。雖然很難過,很想白兔,但這樣一來我更有鬥志了。”

聽到珠晶這麼說,利廣笑了。

“這樣就好。”

“不過,為什麼大哥在黃海?”

“因為我想珠晶一個人大概會有許多為難的地方。”

珠晶抬頭看著利廣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

“——你是說願意跟我們一起走?”

“有個護衛對你來說是好事吧?珠晶雖然堅強,但怎麼考慮也不善長拿著武器與妖魔對峙。”

利廣笑著,指了指腰間掛著的配劍。

珠晶也回笑著,這時頑丘拍拍珠晶的肩膀。

“喂——這傢伙是?”

“啊,他是我來乾途中給我説明的人,叫利廣。他說願意跟我們一起來。”

“啊?”

“果然如此,這就是我德行的魅力吧——利廣,他是頑丘,我雇的護衛,不過當然是護衛越多越好。”

“那是自然。”

說著,利廣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頑丘則無可奈何的看著他道:“你就為了這個追這她到了這裏?”

“因為的確很放心不下啊,像珠晶這樣的孩子居然要進入黃海。”

“你知道她準備來黃海?”

“珠晶這麼告訴我了。”

頑丘朝著那張笑臉怒吼道:“既然知道了,就不要笑,阻止她幹這種傻事!”

利廣微微一笑。

“這麼說的你呢?沒有阻止她嗎?”

被這樣一問,頑丘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我阻止過的——”

“但沒有阻止得了對吧?我就想到會是這樣。”

頑丘苦口無言,只有狠很等著對方那張似乎不知憂愁的笑臉。

“頑丘,不許吵架哦,你可是大人。既然你們都是作護衛的,就好好相處吧。”

說完,少女帶著得意的笑臉抬頭看著頑丘。在頑丘眼中那表情說不出的可恨。

“——真不想回頭了嗎?現在還來得及回到乾。”

“問多少次也一樣 。你可是被我雇傭的——趕快帶路。”

珠晶說了趕快,但實際上到城塞朝著黃海的門打開為止又過了相當一段時間。步牆上的聲響安靜下來,門外傳來呼叫開門的聲音,這時站在門前的士兵才拿下了門閂。
4(下)

伴隨著一股腥臭的空氣,強烈的陽光照了進來,珠晶下意識地眯起雙眼。聽到士兵的號令,已經準備好旅裝的人群開始畏畏縮縮的向外面踏出了腳步。珠晶頑丘也跟在佇列裏走了出去,到外面一看明白了空氣裏帶著腥臭的緣由,城塞外廣場的一角堆積著眾多長相可怖的野獸的死骸。

“頑丘——”

那個,珠晶手指著,頑丘點了點頭。

“想回去了?”

“開什麼玩笑。”

珠晶大聲的說道,但還是禁不住回頭朝後面望去,搜索著走進人群去取騎獸的利廣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他出來了,他看到珠晶後揮了揮手,看到那張沒有任何動搖改變的笑臉,珠晶感到了些許的放心。

城塞的步牆上,附近的岩棚上,都站著凝望著天空的士兵,人門的頭頂是溫暖蔚藍的天空,暫時看不到任何影子。

輕輕呼出一口氣,珠晶朝著聚集在廣場的人群眺望,看了看廣場外陷入地面般全是岩石的斜面。在這之下是一望無際的森林——這,這是黃海。

除了向左右無限延長的金剛山,眼前的景色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黃海意外的給人感覺很普通啊。”

“走著瞧吧。”聽到珠晶的感慨,頑丘在肚子裏嘀咕道。頑丘很瞭解黃海,不是這樣的獵屍師不會倖存下來。

聚集在廣場的人群裏,開始有人三三兩兩的離開。他們是準備到下次安闔日為止留在黃海狩獵的獵屍師。想追上他們,看到身後的人群沒有動靜又遲疑著停下腳步的是升山者。剩下的是總共五百人左右的人群。

升山者基本每人都有眾多隨從跟隨,帶著數十人護衛的也很普通。大多數人攜帶著武器,並用馬車運載著大量的物資。真正的升山者大概只有八十人左右。

看著這些頑丘松了口氣。麒麟進入選定王的期間、可以升山后,已經過了二十年,過了這麼久,升山的人數理所當然會減少。所以儘管是恭國自己的安闔日,能聚集到這個人數已經很不容易了。托他們的福,頑丘他們旅程的辛苦應該可以得到相當的緩解。

只要自己能平安就行,所以自己的隨從只為了自己,物資也是自己的東西——不管怎樣,不會有人說出這樣的話。就算有人這麼想,也不會有人說出來。因為他們從現在開始要去接受天對其人格的考驗。

他們所帶的隨從的保護和他們帶來得豐富物質總會要用到。一頭駁可以攜帶的物資很有限,而路途十分遙遠。珠晶他們現在帶上的物質全部只有最低限度,因為根本載不下走完全程的物質,一旦遇到預料外的情況,只有依賴駁的腳力一口氣飛過剩下的路程。但是飛行容易成為妖魔襲擊的對象,所以空行遠比陸路危險數倍。

“好,我們運氣不錯。”

頑丘自言自語的時候,利廣趕了上來。看到他帶著的騎獸,頑丘吃驚地把嘴張的老大。

“——是騶虞!”

利廣笑了。

“對了,看來頑丘先生也喜歡騎獸吧。”

珠晶拉了拉帶著笑臉的利廣的袖子。

“頑丘是獵屍師。”

“哦。”

利廣的反映即不是感慨也不是驚訝,頑丘禁不住跪到了騶虞面前。

“這可真是厲害——這難道是你親手捕到的?”

“怎麼可能——這是別人送的。”

“送的——”

頑丘更加吃驚,抬頭望向帶著笑容這樣直截了當回答的利廣。只要捉住一頭騶虞賣掉,就不必再次進入黃海。

“——真希望能認識那樣慷慨大方的人物。”

“頑丘先生的是駁吧,你自己捕獵到的?”

“叫頑丘就行。被能拿騶虞送來送去的人叫先生,我可擔當不起。”

頑丘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開始仔細觀察騶虞。就是頑丘,這樣近距離看到騶虞也只有幾次。其中有一次差了點但沒有捕捉到,這個腳力又強又快而且狡猾的野獸輕易就跳過了陷阱,乘著怒氣撞到了頑丘的三個夥伴後逃了出去,沒死人就算很萬幸了,只能這麼說。

騶虞主要有偏白和偏黑兩種,眼前這頭是偏白的,但像這樣,白地上帶著黑縞條紋的還是相當少見。不管哪種,騶虞的眼睛都是帶著複雜色彩的金色,都拖著長長的尾巴。騶虞回望著注視它的頑丘,既沒有膽怯也沒有顯露焦躁,甚至給人一種超然的感覺,至少原來的獰猛完全沒有感覺到。訓練到這種程度一定很不容易。

看到頑丘帶著癡迷的表情站起來,珠晶用清脆嗓音說道:“我請利廣讓我坐他的騎獸。他說我坐的話星彩不會在意。”

“好好。對大小姐來說,比起駁當然是騶虞更好,不過——”

珠晶側起頭。

“你啊,是不是笨蛋?”

“你說什麼?”

“誰在跟你說那種事?我們可不是到某個城市遊玩。這裏是黃河,你明不明白?”

看到頑丘目瞪口呆,利廣大笑起來。

“我雖然人小體輕,但坐上去對騎獸來說還是會沉許多。遇到萬一的時候,哪一邊回比較不受影響?我說的是這個啊。”

“——是我失禮了。”

“星彩看起來加上我的體重也似乎沒關係,所以我要坐星彩——這麼說來,頑丘的駁叫什麼名字?”

“哪里有什麼名字。”

頑丘不快地回答道。

“你起一個名字啊。”

“你想起就自己起——不過我的話你好好聽完。決不可以離開騎獸,但是不能坐。”

“為什麼?”

“反正有徒步的隨從在,佇列只會以步行的速度前進。而且還有需要一邊走一邊做的事。進入黃海後不要想能過的舒服。”

“但是——”

沒等珠晶說完,頑丘攔住話頭繼續道:“閉上嘴照我說的做!”

珠晶不服氣的瞪著頑丘。

“你沒有忘記誰才是雇主吧?”

“沒有忘。我會把你平安的送到蓬山,再送回人的世界。”

“回來的路或許沒有必要。”

“隨你怎麼說——我的確被你雇為護衛,但沒打算只用那點錢就把自己的性命也陪上。”

珠晶憤憤地沉默了下去,然後頑丘把視線轉移到利廣身上。

“你來過黃海嗎?”

“很遺憾,沒有。”

“和妖魔對峙的經驗呢?”

“這倒是有過幾次。”

頑丘默默地歎了口氣。就是說外行有兩個人。或許是聽到了他的歎息,利廣抱歉似的說道:“只要你吩咐,什麼事我都願意照辦,就當作學習黃海的事情了。”

“當然會要你那麼做。”

頑丘無可奈何地說完,廣場上聚集的人群從面向斜坡的一角開始鬆動。終於要開始上路了。

“珠晶走在騶虞和駁之間——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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